卡车碾过结霜的石子路时,东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朱卫东坐在副驾驶,手里攥着个铁皮饭盒,里面是苏晚晴塞的热乎馒头:“老罗在后厢裹着草帘子呢,说要养足精神看整流器。”他拍了拍方向盘,“百里无人区,咱们得赶在日落前到——听说那片儿的沙暴能卷着石头飞。”
车过二连浩特,风突然变野了。
戈壁滩的沙粒打在车窗上,噼啪响得人心慌。
老罗掀起后厢的油毡布,灰头土脸地钻进来:“我就说带条军毯!”他搓着冻红的手背,“当年在旅顺修潜艇基地,苏联人用的汞弧整流器我见过——那玩意儿跟个大铁棺材似的,没关总闸的话,能自己耗着电转二十年。”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个万用表,“到地儿先测电压,带电的水洼不能踩,我带了木板。”
下午三点,卡车爬上最后一道沙梁。
远远地,能看见半截水泥围墙歪在沙堆里,像被谁掰断的火柴棍。
主楼的屋顶塌了半边,钢筋像生锈的肋骨支棱着,墙皮剥落处还能看见“703通讯站”的红漆大字,被风沙啃得只剩“7”和“3”。
“到了。”朱卫东踩下刹车,轮胎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他抄起撬棍跳下车,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,“小川,把防化口罩发下去!老罗,万用表给我——先探探电。”
我们踩着碎砖往地下室走,脚底下的水泥块“咔嚓”直响。
转过断墙,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过来,地下室的铁门半开着,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——不是阳光,是电灯泡!
“娘的,真没断电。”朱卫东举着万用表的手直抖,“电压110伏,苏联标准!”他蹲下来,用木板往积水里一搭,“带电的水洼,搭木板过去。”
老罗第一个爬过木板,他的胶鞋踩在积水上,溅起的水花在电筒光里泛着蓝光。
控制台上落满了沙,他用袖子抹了把,露出一行俄文标签——“Системааварийногоохлаждения”,应急冷却系统。
“冷却管路堵了!”老罗敲了敲生锈的铜管,“整流器过热,所以才往外发异常信号。”他脱了手套,徒手去抠管缝里的淤泥,指甲盖儿都翻起来了,“小川,拿铁丝来!朱师傅,把我带的二锅头倒出来——蒸馏水没了,白酒凑合用!”
我们蹲在地上掏了三个钟头淤泥,铁丝钩出来的全是沙子和碎瓷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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