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又悬了一截在外面,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截露在床沿外的小腿轮廓分明,脚踝处的骨骼微微凸起,显得格外突兀。
千美云云子躺在他床褥里,枕着他的枕头,闻着那股白檀香混合他气息的味道,头顶还戴着他给她扣上的那顶毛茸茸的小兔子干发帽。
她瞪着天花板,心里乱糟糟的,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,理不清头绪。
她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想骂他,可藤原健太郎哥哥已经安安分分地躺到罗汉床上去了,没有再招惹她。
想起身回西厢,可那边的被褥确实湿了。想闭上眼睛睡觉,可心跳还是快的,脸还是烫的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最后她翻了个身,面朝着罗汉床的方向。在黑暗中,她看到他那截悬在床沿外面的小腿,那轮廓在淡淡的夜灯余光里显得格外分明。
他就那么躺着,小腿悬空,姿势看起来一点都不舒服,可他居然就这么躺下了,连抱怨都没有一句。
而且那个罗汉床太短太小是事实,但是自己个子矮,藤原健太郎哥哥都一米九几了,不更应该自己去睡嘛……
千美云云子盯着那截小腿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终于还是没忍住,小声说了一句:“……你脚不冷吗。”
声音很小,小到她以为他不会听见。
可对面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“你心疼?那你过来给我焐焐。”
千美云云子猛地翻回去,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缩成一团,声音从棉布里传出来,含含糊糊的,带着又羞又恼的尾音。
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被子下面,千美云云子的耳根烧得通红。
夜风从窗外掠过,吹动院子里不知名的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山间的春夜安静而绵长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,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,砰、砰、砰,渐渐地,那急促的节拍慢了下来,平复了下来。
被子里全是他的气息,白檀香混合着皂角的味道,干净而温暖,像一层无形的茧,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是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她似乎听到罗汉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夜风穿过竹林的空隙,温柔而绵长。
然后她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