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箱在颠簸中撞上门槛,发出一声闷响。
谷小满用没受伤的左手护住箱角,跟着段铁棱进了后山窑洞。
木箱落到桌边,箱盖缝里抖出几片干草药渣。
窑洞里的煤油灯重新挑亮。
灯罩外蒙着红布,光线落在潮湿的土墙上,只留下一层暗红。
奚照雪靠墙坐着,双眼上的药包还没有取下。
草药、碘酒和湿土混在一起,闻起来有些发涩。
她的右肩不能动,左手搭在木棍上,指腹反复摸着上面的刻痕。
“开始。”
谷小满坐到木桌旁,翻开第一本潮软的账册。
纸页边缘已经发毛,墨迹被水汽洇开,有几行只剩下模糊的黑边。
“三月十二,收赵家庄老表送来柴胡三斤,折老钱四分。同日,给东山口送跌打油两贴,记盐帮张老大账上。”
窑洞里只剩翻纸声和谷小满的念账声。
“四月初三,药农李老汉送来连翘半担。因无零钱,折洋火两包、食盐半斤。”
“四月十六,修械所取走酒精一瓶,抵蒲师傅修剪子工钱。”
“五月初一,送三分区被服厂清凉油十盒,徐水生捎回破棉絮三斤。”
奚照雪没有打断。
她在现代部队接触过的后勤记录里,入库、出库、损耗、签收,都要落到时间和责任人身上。
哪怕一盒止痛片,也得知道从哪里来,给了谁,剩下多少。
李茂林这本账却没有统一格式。
半担连翘到底有多重,破棉絮三斤折了多少药钱,账上没有说明。
人情、欠账、抵物和顺路捎带全挤在一处,只要经手的人熟悉山里的人和货,大致还能对上。
换一个人来翻,就很难判断哪一笔是正常往来,哪一笔被人借着顺手带走了。
奚照雪抬起左手,摸到木桌边沿。
“别念草药。”
谷小满停下。
“小满,把账本里提到煤油和纱布的账目挑出来。买入、拨出、损耗、折抵,一笔不要漏。”
“好。”
谷小满用指甲压住纸角,一页页往后找。
段铁棱坐在旁边,驳壳枪横在膝上。
枪机已经擦过,金属件在红光下映出一点暗色。
他听了半炷香,抬眼看向奚照雪。
“李茂林在医院记了五年账。山里人买药不给钱,拿山货抵,或者先欠着。这样的账,除了他本人,别人很难理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这么听,能听出鬼子的电台在哪?”
奚照雪没有立即回答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