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忽然觉得这人懂兰草。不像有些来看花的,只盯着花瓣的艳,忘了底下扎着的根。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看着他运笔,笔尖在纸上擦过,竟真的画出了兰草叶那种半枯半荣的韧劲,赤箭兰的花瓣用淡赭石色晕染,倒比实景多了层岁月的沉。
“听说护着这花的是位姓李的老哥?”周砚忽然停笔,“巡抚大人说他懂兰草,能把兰草的性子说活了。”
“他去苏州了,过几日就回,”安瑜想起李阳编竹篮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带笑,“他说兰草没性子,是种它的人把自己的性子给了它,你待它真,它就给你长精神。”
周砚放下笔,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这话在理。我在京里画过御花园的兰草,金盆玉土伺候着,却总透着股蔫气,哪有这儿的野兰,根在土里扎得深,连花瓣都带着股野劲。”他往秦猎户的碑那边看了看,“那碑前的兰草长得真旺,是有讲究吧?”
“埋着把护兰草的刀,”安瑜的声音轻了些,“刀的主人为护着这圃兰草没的,兰草懂报恩,就往那边使劲长。”
周砚没再问,重新拿起笔,却把碑前的兰草也画了进去,用浓墨重彩,比别处的兰草更显精神。暮色漫上来时,他收起画具:“我明天再来,想等李老哥回来,听他说说这赤箭兰的故事,画里该藏点人情才活。”
送走周砚,安瑜坐在竹棚下纳凉,春桃爹搬来坛新酿的兰草酒,往两个碗里各倒了点:“尝尝,用赤箭兰的花瓣泡的,比去年的烈。”
酒液入喉,果然带着股冲劲,咽下去却有股兰草的清香返上来,像赤箭兰的性子,看着烈,实则藏着柔。“李小子回来该乐了,”春桃爹咂咂嘴,“他就爱这口带劲的。”
安瑜望着码头的方向,夜色里的江面上忽然亮起盏灯,像颗星子在水里漂。“好像有船来了,”她站起身,眼睛直盯着那盏灯,“是去苏州的船吗?”
春桃爹也眯着眼看:“看着像,这时候回来的,除了他们还能有谁。”
船靠岸的动静很快传来,夹杂着王木匠的大嗓门:“安丫头,快来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!”
安瑜往码头跑,刚踏上石阶就被李阳扶住,他的伤臂上搭着个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“慢点跑,”他笑着骂,眼里的光比江灯还亮,“又不是见不着了。”
“念兰呢?苏婉没让你带她来?”安瑜往船上看,没见着那扎红头绳的小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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