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的媳妇们都来送行。张屠户媳妇连夜绣了个兰草纹的襁褓,针脚密得能挡风;春桃娘蒸了箱兰草糕,用的是新收的糯米,说路上能当干粮;连小石头都把自己最宝贝的兰草标本塞给安瑜,是片带着金边的兰叶,压在书本里快半年了。
“安婶,一定要告诉念兰妹妹,这是我在后山最高的石头上摘的,”小石头的脸红扑扑的,“那里的兰草能看见云在跑。”
安瑜把标本夹进给念兰的画册里,画册是她亲手画的,每页都画着竹影居的兰草,旁边写着“这是清晨带露水的兰草”“这是被风吹歪的兰草”,字迹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字帖都用心。
出发前夜,李阳把百年老兰草的分株苗装进瓦盆,盆底垫着竹影居的青石板碎块。“这样路上不晃,”他往盆沿缠了圈棉布,“到了苏州就换紫砂盆,沈小子说苏婉早备好了。”
安瑜在灯下最后检查行李,把银簪放进锦盒,又往盒里塞了撮竹影居的土:“让念兰贴身带着,就当认了根。”她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,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些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光阴,像老兰草的鳞茎,刻满了岁月的痕。
“睡不着?”李阳走进来,手里捧着杯温好的兰草茶,“明儿要赶路,早些歇着。”
安瑜接过茶杯,热气模糊了镜片:“总觉得忘了啥。”
“啥都没忘,”李阳坐在她身边,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老年斑,“兰草苗、屏风、拼图、银簪……连给沈小子带的梅子酒都装上车了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是心里慌吧?我也慌,不知道念兰认不认咱这俩老的。”
安瑜被他说得笑出声,茶洒在衣襟上,暖烘烘的:“她敢不认,我就把她的兰草拼图藏起来。”
船开时,竹影居的灯笼还在码头晃。王木匠抱着他的雕花工具盒,跟李阳凑在一起数行李,安瑜望着渐远的河岸,看见老槐树下站着春桃和小石头,正挥着手里的兰草帕子。
“快看,”李阳忽然指着水面,“咱的影子在水里晃,像不像两株并排的兰草?”
安瑜望去,船影、人影、水影叠在一起,还真像幅流动的画。她忽然想起沈砚之小时候在竹影居的石板上画的兰草,那时他总说“兰草要并排长才热闹”,如今倒真应了这话。
一路向南,两岸的兰草越来越多。有时能看见农人在田埂边种兰草,叶片比竹影居的更宽些,却少了点野劲儿。王木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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