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的兰草,你还看吗?”她问得小声,像怕惊飞了檐下的燕子。
沈砚之望着糖画铺的方向,白胡子老头正在画只兰草,糖浆在石板上勾出细长的叶,倒有几分竹影居那盆的模样。“等打完仗,”他说,声音比冰糖葫芦的签子还硬,“我回去看。”
安瑜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塞进他手里,转身拽着李阳往回走。南京的风卷着桂花糕的香,吹得人眼睛发潮——她忽然想快点回竹影居,给兰草换土,给李阳补袜子,听春桃在晒谷场喊“安婶吃饭”。
只是不知,那包混了南京土的花肥,能不能让兰草等得久些;也不知,穿军装的沈砚之,会不会记得竹影居石桌上那碗没喝完的茶,和茶渍里映着的、摇桂花的月亮。
夜里收拾包袱时,安瑜把沈砚之送的银镯子小心摘下来,和李阳的烟荷包放在一起。徽章上的“光复”二字被烟丝蹭得发亮,倒像竹影居晒谷场上,被太阳晒褪了色的稻草人——看着孤零零的,却守着一整个秋天的盼头。
李阳忽然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:“想啥呢?”安瑜把脸埋进他后背,闻着那股熟悉的汗味混着烟味,忽然觉得,南京的洋学堂再新,总统府的椅子再金贵,都不如竹影居的竹椅舒坦。
“想兰草了。”她说。李阳笑,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瓦盆——竟是出发时从竹影居挖的兰草,他一直藏在马车底板下,土都没洒出来多少。“我就知道你惦记,”他把瓦盆往窗台上放,月光正好落在叶片上,“你看,咱带着它呢。”
安瑜的手指抚过兰草的叶尖,忽然摸到点湿润——不知是露水,还是自己的眼泪。她想起沈砚之临走时塞给她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兰草浇水别太勤,见干见湿。”字迹比在《竹影居诗钞》上的稳多了,像长大了的孩子,终于能把牵挂写得端端正正。
窗外的留声机还在唱,调子比竹影居的蝉鸣陌生,却奇异地让人安心。安瑜忽然明白,不管是南京城的洋学堂,还是竹影居的晒谷场,日子总归是要往下过的——就像这盆兰草,带着竹影居的土,沾了南京的露,照样能抽出新叶。
只是沈砚之的那句话,总在耳边绕:“等打完仗……”
等打完仗,南京的烟花会不会像竹影居的河灯,顺着秦淮河漂到镇口?等打完仗,那包混了两地土的花肥,能不能把兰草养得比春桃的红头绳还艳?等打完仗……安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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