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出来的。那调子像河水,不紧不慢,没有目的,只是一直流。苏朵拉听着那个调子,自己的心跳变慢了。她观察他的第三天,看到他修补一个破了的陶罐。裂缝从罐口一直裂到罐底。苏朵拉会把这样的陶罐扔掉,但那罗陀没有扔。他把陶罐放在膝盖上,用手指蘸了水涂在裂缝上,用湿泥塞进去,轻轻地拍打,“噗、噗、噗”,像雨点落在叶子上。他看那个陶罐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病人,不是“这个罐子坏了要修”,而是“这个罐子病了要治”。
苏朵拉想:这个人,他有耐心。她需要耐心。她的生活没有耐心,她的生活像一只疯狗,追着她咬。她需要一个有耐心的人,把她从疯狗嘴里拉出来。不是替她挡,而是挡完之后在那里,不说话,不问她“疼不疼”,只是在那里。
那天傍晚,苏朵拉洗完衣服,没有直接回家。她提着洗衣篮,走向村西边那罗陀的泥屋。太阳正在落山,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红色,又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。远处的苦行林变成了黑色的剪影,树冠的边缘被最后一抹光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。苏朵拉走得很慢,洗衣篮顶在头上,棍子戳在泥地上,“笃、笃、笃”。她的心跳得不快。她很平静。决定是一件事很奇怪的事——在做决定之前你会紧张,但一旦决定了,那些东西就都不见了。
她走到那罗陀的泥屋前。那罗陀正在门口收陶器,弯着腰从窑里掏出一个陶罐,手被湿布裹着,但湿布快干了,他的手指被热气烫了一下,缩回手吹了吹。苏朵拉走到他面前放下洗衣篮。“咔”的一声,那罗陀抬起头看到了她。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。苏朵拉看着他,说出了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“娶我。”那罗陀的陶罐从手里滑了下去,“啪”的一声碎成了三瓣。碎片散在他脚边,有一片尖锐的碎陶片立着,刃口朝上反着光。他的嘴张着,下巴的肌肉松了。“什么?”“娶我。我不嫁屠夫,不嫁制革匠,不嫁那个耳朵背的。我嫁你。”
那罗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,脸上是一种“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中了脑袋”的茫然。“你—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“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?”那罗陀想了想,他没见过苏朵拉开玩笑。“可是——为什么是我?我又没有地,又没有牛,又没有瓦房。我只有一个陶轮,一间泥屋。我连聘礼都给不起。”苏朵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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