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很慢的话,每个字之间隔了一个心跳的距离。“因为你不逃跑。”
那罗陀愣住了。他不知道“不逃跑”是什么意思。苏朵拉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三瓣碎陶片,陶片边缘很锋利,她的大拇指被割了一下,一道细细的血线从指腹渗出来。她没有在意,把三瓣陶片叠在一起放在那罗陀的脚边。“碎了可以补。补好了还能用。你不是那种碎了就扔掉的人。”那罗陀低头看着三瓣碎陶片,又抬头看着苏朵拉。他觉得她很美——不是“好看”的那种美,是“活着”的那种美。她的身上有伤疤,有淤青,有干裂的嘴唇,有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黑色。这些东西放在别人身上是丑的,但放在她身上不是丑,是“真”。她的身体是一本账,每一笔账都记在上面,不涂改,不隐瞒。那罗陀看着那本账的时候,不是在看“苦”,而是在看“厚”。一个人能承受这么多,还活着,还站着,还能说“娶我”,这份重量不是每个人都能扛的。
“我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。”苏朵拉笑了一下。那不是她第一次笑,但这一次的笑是主动的,是从她身体深处某个从未被使用过的地方涌上来的。“不要婚礼。不要祭司,不要花环,不要聘礼。你跟我到河边,碰一下额头。就够了。”
第二天傍晚,苏朵拉和那罗陀在河边见面。苏朵拉穿了一条洗得最白的围裙,头发用新草绳扎紧。她没有首饰,不会化妆。那罗陀穿了最好的一条腰布,把手洗干净了,头发用水打湿梳向脑后。没有祭司,没有花环,没有宾客,没有音乐,没有酒。只有他们两个人,和一条河。太阳正在落山,河水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。苏朵拉和那罗陀面对面站在河边。苏朵拉先低下头,把自己的额头向前倾。那罗陀也低下了头。
他们的额头碰在了一起。那罗陀的额头很烫——他在陶窑前烤了一整天。苏朵拉的额头很凉——她在河边站了一下午。烫和凉碰到一起,变成了一种不冷不热的温度。他们就这样站着,额头贴着额头,谁也不动。苏朵拉闻到了那罗陀身上的气味——泥土,陶釉,木炭的烟熏味,还有他身体自己发出的温热气息。她第一次闻到一个人的味道不是“脏”或者“不脏”,而是“他”。那罗陀闻到了苏朵拉身上的气味——河水,皂角,汗水,以及那块碎布。碎布在腰带里,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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