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,还是没有回应。他回头看了苏培盛一眼,苏培盛的脸色已经发白了。
太子一咬牙,抬脚猛地踹开了那扇门。门闩在撞击下断裂开来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快步冲进院子,推开正屋的门——晨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涌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光。沈清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身体微微后靠,双手搁在扶手上,眼睛闭着,面容平静得像一尊被雕琢了许久终于完工的玉像。
太子脚步猛地顿住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,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来,开口说一句"你来了"。可他没有动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层常年的沉静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,眉眼依然清隽温润,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、终于做完的梦。
太子慢慢走过去,走到近前时看见案角放着那只紫檀木匣,匣子底下压着一封折好的信,封面上是沈清宴的字迹,写着"吾儿亲启"四个字。他伸手拿起那封信,展开来读了,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没有出声,只是站在那里,静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跪下来,在沈清宴的膝前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时,肩膀微微颤了一下,却没有发出哭声。他站起身来,把遗书折好放进袖中,转身走到门口,对外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开口,声音是哑的,却一字一字地清晰平稳:"传朕的旨意,先皇驾崩了。"
十月,乾隆帝驾崩于乐善堂。举国戴孝,万民同悲。灵堂设在乾清宫,白幔低垂,香烟缭绕。太子的登基大典定在来年开春,在此之前他以储君身份监国,替先帝把那最后几道尚未批示的折子批完了。
国史馆那位姓陈的编修已经年过七旬,他在整理乾隆朝史料时,翻到先帝生前暗中令人送来的那本册子。翻了几页,便搁下笔,在案前坐了很久,然后提笔在奏疏的末尾添了一行批注:"先帝改雍正朝旧案凡四十七桩,皆因公垫银之冤,无一己私。其为人子之孝,为帝者之明,足垂后世。"
那行批注后来被收录进了《清实录》,字迹工整端正,像一枚被时光打磨过的印章,端正地盖在乾隆朝那一卷的尾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