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祥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。
他最近身子骨不大好,入秋之后断断续续地咳了小半个月,太医来了几回,开了几副润肺的方子,喝下去也不见大好,只是时好时坏地吊着。
他习惯了。到了这个岁数,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,先是四哥,然后是几位老兄弟,再后来是几个并肩了大半辈子的老臣。他有时候半夜醒来,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,会想——下一个大约就该轮到他了。
那天傍晚他喝了药便歇下了,睡到半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。他睁开眼时,管家正跪在门外,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、完全失态的颤抖:"王爷……宫里来人了,说……说皇上驾崩了。"
胤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他坐起身来,看着管家那张在烛火下惨白如纸的脸,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:"你说什么?"
"皇上……驾崩了。"
胤祥看着管家的嘴一张一合,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他耳朵里,他却觉得它们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响,什么都听不真切了。他坐在床沿上没有动,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,披了外衣往外走。管家跟在他身后,他想搀他,他摆了摆手,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口。
来传信的是高无庸的徒弟。那年轻人跪在院子里,浑身发抖,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带着哭腔:"怡亲王,皇上……皇上在乐善堂驾崩了。是服毒。太子殿下已经赶过去了,遗书也找到了。太子殿下说……说让奴才来请您。"
胤祥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。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"……备车。"
马车在夜色里穿过京城空旷的街道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骨碌碌的声响。胤祥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弘历的时候,那孩子才四岁,带着他送给弘历的银锁,坐在榻边安慰他,那时候他就感觉这孩子养的真好啊。
他又想起四哥临终前攥着弘历的手,对他说的那句话——"看着他。别让他做傻事。"他答应了。他看着弘历登基,看着弘历推行新政,看着弘历一件一件地把四哥生前没能做完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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