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问题,上官楼一个都答不上来。
她站起来,把那张床板从床上拆下来,扛在肩上,走出了土屋。
扛着床板走回大理寺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青白色的晨光,她从密室里带出的铁匣子还在仵作房的桌案上,新带回的床板靠墙放着。
她坐下来,开始写验尸补充报告。
赵诚的白骨,夹竹桃慢性中毒致死,死亡时间贞元三年秋。
被关押地点,城西荒废苗圃中央土屋。
凶手不明,动机与天机阁灭门案相关。
她写到“凶手不明”四个字的时候,笔尖顿了一下。
鱼朝恩没有杀她,但有人替鱼朝恩做了决定。
那行朱批不是鱼朝恩写的,是一个武将写的,能在鱼朝恩的密令上批字,那个人一定比鱼朝恩的位置更高,高到鱼朝恩不敢抗命,只能装病拖延。
那个人的刀,比天机阁的刀更锋利。
萧落焰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碗粥,他看了一眼靠墙放着的那张床板,没有问,把粥放在桌案上,然后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,等着。
上官楼喝完粥,放下碗,从木箱里取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。
“这个荒废苗圃的位置,靠近皇城西侧,和太史局隔了两条街。如果有人在皇城里有官职,他每天上值下值都会经过那片苗圃的边缘。”
上官楼停顿了一下。
“能在那片苗圃里关一个人三个月而没有人发现,需要两个条件:第一,那个人能自由进出皇城。第二,那个人在皇城里的官职不高不低,高到没人敢查他,低到没人会注意他。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,整个长安城不会超过十个。”
萧落焰看着地图上那个“沈”字:“其中有一个姓沈的。”
“对,沈怀远。但他没有官职,他进不了皇城,也关不了赵诚三个月。所以那个姓沈的人,不是沈怀远。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沈鹤亭的另一个后人?”
“也许是外公沈鹤亭的旧部。外公沈鹤亭做过天机阁阁主,他一定有信得过的旧人。母亲把密档藏在大业寺塔下的时候,那个人知道。母亲被赵秀关在密室里的时候,那个人也知道。但那个人没有救她。他没有救母亲,因为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。”
上官楼把地图收起来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晨光正在从远处的皇城顶上漫过来,把金色琉璃瓦的边缘染成一层浅橘色,她看着那座皇城,心里在想一件事——那个姓沈的人,此刻是不是也站在皇城的某一扇窗后面,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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