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看起来不像特意为出门换的,又像是换过的。她问他去哪,他说不是说去书店,她说还真去,他说你说去就去。
书店不远,拐过两条街就到了。店还是老样子,不大,书架之间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沈晚柚在里面转了一圈,停在一排散文集前面,慢慢看着书脊上的名字。顾深寒没有跟着她,站在门口附近的畅销书架前,随手翻着一本封面上印着山的书。她抽出一本翻了几页,又放回去。书架尽头的光线暗了一些,旧木头的味道混着纸页的气味,像时间被压薄了,一层层叠在一起。她侧过头看到他在翻书页,手指沿着纸边慢慢滑过,翻页的动作很轻。
她没有喊他,自己又转了一圈,拿了一本薄薄的散文集,封面是深蓝色的。她走到收银台前,他正好也走过来,手里也拿着一本书,她低头看了一眼,不是散文,是一本小说,封面上画着一片海。她问他怎么换口味了,他说翻了一下还不错。她没再问,结账的时候他先递了钱,她把手里的书放在柜台上,他一起结了。
从书店出来,阳光把街道照得发白,她眯了一下眼。他走在左边,她走在右边,中间隔着半步。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说想吃冰淇淋。他说路边那家?她说就那家。两个人走过去,她要了一个香草味的,他也要了一个香草味的。冰淇淋拿到手里,她咬了一口,有点凉,在嘴里慢慢化开。他也咬了一口,没说话。两个人站在路边吃完了一整个冰淇淋,谁也没有先走。她手里的蛋筒脆皮已经咬完了,指尖沾了一点融化的奶油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她,她接过去擦了一下,说“你口袋里怎么有纸巾”,他说“出门前顺手拿的”。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,没有立刻扔掉,一直握着,像握着一枚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棋子。
晚上孩子们都睡了,沈晚柚洗完澡出来,看到那本深蓝色的散文集放在床头柜上。她翻了几页,书页的边缘微微卷起,被翻过很多遍的痕迹。她问顾深寒你看过了?他说没有,顺手放的。她说顺手放的还会翻卷边?他说书的质量不太好。她笑了,合上书放在枕头边。
她躺下来关了灯,听到他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,隔着黑暗,隔着夜风,隔着无声翻动的书页和刚刚化开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