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片火烧云,红彤彤的,把院子里的土墙、柴垛都染上一层金红色。
王一梅把饭菜端上桌——豆干炒白菜,鲫鱼豆腐汤,还有新蒸的杂面馍馍。一家人围着桌子,趁着天光吃饭。豆干吸了菜汤,软韧入味;豆腐嫩,鱼汤鲜。丁成吃得小嘴油亮,胡氏慢慢嚼着豆干,丁传根闷头喝汤,王一梅给这个夹菜,给那个添汤。
吃完饭,胡氏从灶房出来,看见丁冬九在院里站着,便小声说:“九儿,你来瞅瞅——蘑菇筐子里头的白毛,又长多了。”
丁冬九走过去,蹲在娘身边。暮色里,竹篮子里的情形还能看清——木屑上那层白绒绒的菌丝,比前两日密实多了,像铺了层厚厚的棉花,有些地方已经纠结成团,毛茸茸的,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。
“长得真不赖,”丁冬九心里高兴,“照这势头,再有个七八天,该出小蘑菇了。”
“是哩,我天天按你说的洒水,不干不潮的。”胡氏说着,眼里闪着光,那光在暮色里亮晶晶的,像含了泪。
丁冬九侧头看娘。老太太蹲在那儿,身子瘦瘦小小的,穿着件深灰的粗布褂子,洗得发白了。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髻,花白了一大半,用根木簪子别着,有些碎发散在额前。天色暗了,看不太清她脸上的皱纹,可那轮廓是熟悉的——瘦削的脸,微微佝偻的背。
他仔细看,发现自己的长相——单眼皮,淡眉毛,像爹;可那脸型,那鼻梁,那嘴角的弧度,却像娘。这个女人,一辈子去过最远就去过县城。十六岁嫁人,开始生孩子,孕育了九个孩子,活了四个闺女,到三十二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。这个儿子,就是她的天,她的命。有了这个儿子,他们一家在村里才免了被人戳脊梁骨说“绝户”,才能站直了腰说话。
为了这个儿子,四个姐姐都嫁得不怎么好,没多少陪嫁,在婆家抬不起头,像卖出去的东西,一年也难得回一趟娘家。原身记忆里,大姐婆家在三十里外的村子,大姐夫姓赵是个夯货,二姐夫姓李,有点手艺是兽医,二姐是续弦,三姐夫刘满仓家里条件好点,游手好闲沾花惹草,爹娘惯着,三姐忍气吞声。四姐夫是四姐自己找的,怕爹娘把自己换了彩礼,长得黑,四姐把四姐夫马德胜拿的住,但是也嫉恨为了弟弟不给陪嫁,也少来往。最小的四姐都比他大四岁,他出生的时候,大姐都十四五了,大姐都能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