伺候娘月子了。
丁冬九回来了这些天,四个姐姐一个都没露面呢,有不知道的,有不想回来的,有穷的没法回来的,有没法回来的……
胡氏还蹲在那儿,手轻轻抚着竹篮子边,像抚着啥宝贝。天更暗了,她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还亮着。她抬头看儿子,笑了。
“娘……”丁冬九喉咙发紧。
丁冬九看着这个慈祥又可怜的女人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娘的背。老太太的背很薄,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。
“往后会好的,娘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,好,好。”胡氏点着头。
丁冬九扶娘站起来。天快黑了,看不太清东西了,老太太站直了,还不到他肩膀高,瘦瘦小小的,可腰板挺着。
他突然觉得肩上沉,心里也沉。这个家,这些人,都指望着他。爹老了,娘苦了一辈子,媳妇跟他吃了这些年苦,儿子还小。四个姐姐在婆家熬着,也指望着娘家有个倚仗。
他得把这个家撑起来。豆腐要做,蘑菇要种,鱼要逮,往后还得想更多的法子,让日子好过,让这一家老小,让那四个嫁出去的姐姐,都能挺直腰板过日子。
丁冬九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。炕上,王一梅已经铺好了被褥,油灯放在炕头,豆大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。丁成睡得呼呼的。他出去洗脚,趿拉鞋回来上炕,躺下。女人吹了灯,翻过身,面朝着他,黑暗中能感觉到她的呼吸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王一梅应着,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丁冬九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娘含泪的笑,爹摸着石磨的样子,媳妇在灶前忙活的背影,儿子咂嘴的睡相。还有那四个姐姐,在各自的村子里过着不知怎样的日子。
担子很重,可心里是实的。他就是丁冬九,这一家子的指望。他得把日子过好,让这一家子,都过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