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柳德茂低下头,看着那双鞋,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抖,从骨头里往外抖,压都压不住。
他伸出手,想去摸那双鞋,手指悬在鞋面上方,没有落下去。
“这是婉宁的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哑,像很久没喝过水。
“婉宁是我女儿。柳玉娘的妹妹。她十岁那年掉进河里淹死了。她死的时候穿着这双鞋。红色的鞋面,绣着凤凰,是她娘给她做的。她最喜欢这双鞋,天天穿,穿到鞋底磨破了也不肯换。她娘又给她做了一双一模一样的,她还没来得及穿,就死了。”
“婉宁的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“不知道。她死了八年了,她的东西都烧了,一件都没有留。她娘把她所有的衣服、鞋子、玩具都烧了,烧了一天一夜,灰堆了半人高。这双鞋不应该还在世上。它应该在八年前就被烧了。”
上官沉舟把绣鞋翻过来,指着鞋底的白布。
“鞋底上绣着‘婉宁’两个字。这是你妻子的字迹吗?”
柳德茂低下头,看着那两个字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无声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膝盖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
“是她绣的。她的字不好看,她只认得几个字,会写的更少。婉宁的名字她练了很久,练了几个月,才敢往鞋上绣。婉宁死的那天,她哭了一夜,第二天起来,眼睛肿得睁不开。她拿起剪刀,把婉宁所有的衣服、鞋子、玩具都剪了,剪成碎片,堆在院子里,一把火烧了。她烧了一天一夜,火灭了,她还在烧。她把灰堆里的东西翻出来,看看有没有没烧尽的,有就再烧。她烧了三天三夜,直到什么都没有剩下。”
柳德茂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哑,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,还在响,但已经听不清了。
“这双鞋不是她烧的。她没有烧这双鞋。她把这双鞋留下来了。她说,这是婉宁穿过的最后一双鞋。她舍不得烧。她把它藏在了婉宁的枕头里,塞在荞麦壳中间,谁也看不到。她藏了八年,没有人知道。她死的时候,这双鞋还在枕头里。”
“你妻子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去年。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她烧了一桌子菜,等婉宁回来吃。她不知道婉宁回不来了。她每年都烧一桌子菜,等婉宁回来。她等了八年,婉宁没有回来过。去年她不等了。她把自己吊在了婉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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