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满都回到村子里。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。她在加德满都的出租屋里每天早上捻念珠,念的是回家的路。她在重庆公寓窗前供酥油灯,供的是回家的路。她在南滨路法餐厅里蹲下来一张张捡钞票,心里想的还是回家的路。现在她在走最后一遍。这一次,路的尽头不是重庆,不是加德满都,甚至不是这个村子。是雪山。是那些她从小就仰望的白色峰顶。是女神在等待的地方。是那个她说过的圆——水流到恒河,恒河流进大海,大海变成云,云变成雨,雨落回雪山上。她在这个圆里面。回家不是回到出生的地方,是回到圆里面。回到那个没有起点、没有终点的循环里。回到风里,回到经幡里,回到每天升起的太阳里。
阿斯玛顿了顿,又说:“她还留了一句话给你。”
陆云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她说——手心里的太阳,要记得用。不要让它灭了。”
陆云摊开手心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画,没有印记,没有任何他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。但他知道太阳在哪里。他握紧手,把那个不存在的太阳攥在掌心里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她在木屋里用最后的力气在他手心画的那个圈,轻得像一片羽毛,重得像整座喜马拉雅。他想起她在大理客栈院子里第一次画那个圈——她坐在藤椅上,裹着褪了色的藏袍,夜风把蜡梅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,她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绕在他手上,然后翻过他的手,用指尖画了一个圈,说,以后你看到太阳的时候,就想起我。他想起她在洛萨节那天告诉他,尼玛,在藏语里是太阳的意思。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。不管是重庆还是加德满都,不管是雪山还是江边,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。她不是走了,她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——在每天升起的太阳里,在他手心里那个看不见的圈里,在那些被风吹动的经幡里,在那些被喇嘛撒下的青稞里,在那些阿斯玛从山坡上采来的野花里,在他以后每一天醒来时窗外照进来的第一缕光里。
开始填土了。
阿爸拄着拐杖站起来。他以前从来不让人搀扶,但今天阿斯玛扶着他。他的手臂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的抖,是年纪大了之后那种肌肉松弛的抖。他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从地上捧起一把新土。土是湿的——昨晚下了一场小雪,雪化了之后渗进土里,让泥土变成了深褐色,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冰凉的湿意,那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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