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看着她认真的背影,问她织的什么。她说,一朵花。他问,什么花。她说,雪莲。他没有再问。现在他知道了——她织的是她自己。不是那个在加德满都街头卖毯子的夏尔巴女人,不是那个在重庆陆家大宅客房里咳嗽到深夜的异乡人,不是那个在法餐厅里被钞票砸在脸上的“背叛者”。是那个在杜巴广场擦象神雕像的女人——蹲在地上,用袖子一下一下擦掉灰尘,说“它也会疼”。是那个在费瓦湖上唱民歌的女人——站在船尾,把桨插入水中,歌声穿过晨雾,落在湖面上。是那个在雪崩之后念度母心咒的女人——手指在念珠上一颗一颗滑过,每一颗都在和死神谈判。是那个在和平塔月光下被人系上红绳的女人——他说“我想把你拴住”,她说“已经拴住了”。她把那个女人织进了这朵花里,留给了他。
喇嘛继续诵经。风越来越大,把山坡上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。那些经幡是村子里的人这几天新挂上去的——红白蓝黄绿五种颜色,沿着山坡排成一列,从台地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的小路。风每吹动一次,就是念了一遍经文。今天风大,经文一直在念,一遍又一遍,永远不会停。她在世时说过,风大的地方,念的经就多。这里是她选的地方,这里的风从来不会停。从珠峰顶上吹下来的风,穿过冰川,穿过雪线,穿过松林和草甸,穿过门廊上的经幡,穿过她小时候挂在床头木框上的红绳,穿过她十八岁时阿妈绣在枕套上的雪莲,穿过她离开村子那天回头看了很久的白塔,穿过她在重庆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的气味,最后落在这里,落在她的墓前,落在每一个还记得她的人身上。
阿斯玛走到陆云旁边。她手里的野花已经有些蔫了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但香气还在。那种香气不是玫瑰的浓郁,不是茉莉的清甜,是更淡的、更野的——是山风本身的气味,混着干草和泥土和雪的凉意。和她第一次在小寺庙里供在佛前的那种花一样——不是专门供奉用的花,而是路边采的野花,用一根草茎扎在一起。她把手里的野花放在尼玛的胸口位置——蓝白毯子微微陷下去的地方。然后直起腰,看着陆云。
“经文的意思,”阿斯玛说,声音很轻,“是教她怎么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陆云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。回家的路。她从加德满都到重庆,从重庆到加德满都,从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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