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开始诵经。
那声音很低,从喉咙深处发出来,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,在山谷的风中飘荡。陆云听不懂经文的意思——那些藏语的音节对他来说只是声音,不是语言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音节的重量——不是悲伤的重量,是祝福的重量。每一声经文都像一片从天上落下来的雪,落在她身上,落在她将要长眠的土地上。雪落进土里,变成水,水流到河里,河水流到恒河。恒河流进大海,大海变成云,云变成雨,雨落回雪山上。雪山上融化的雪又变成水,流回巴格马蒂河。一个圆。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。她在那个圆里面。他们都在那个圆里面。
他们把尼玛放进土坑里。动作很轻,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阿妈走到坑边,蹲下来,把手放在裹着毯子的女儿身上,嘴唇微微翕动。她没有念经文——她念的是名字。尼玛。一遍。两遍。三遍。这个名字是她起的。尼玛,太阳。她希望女儿像太阳一样明亮,像太阳一样温暖,像太阳一样每天都会升起来。现在她的太阳要落山了。但她知道,落山不是结束。太阳落下去,第二天还会升起来。这是女儿名字的含义,也是她信仰的核心。然后她站起来,退后几步,让喇嘛继续诵经。
喇嘛绕着土坑走了一圈,每走一步都撒一把青稞。青稞是从一个旧布袋里抓出来的,布袋是手工织的粗麻布,染成了深蓝色,和尼玛的布袋是同一个颜色。青稞落在蓝白毯子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一粒一粒的,均匀而细密。他的僧袍下摆被风吹起来,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皮靴。皮靴的边缘有一圈盐渍——那是翻山越岭留下的汗渍,洗了很多次也洗不掉。他走完一圈,站在土坑的西侧——正对珠穆朗玛峰的方向,翻开经书,开始诵读《中阴闻教得度》的段落。那些藏语的音节在山谷中回荡,每一个都拖得很长,像被风拉成了细丝,缠绕在经幡上、缠绕在雪峰上、缠绕在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心口上。
陆云站在土坑旁边,看着那条裹着她的蓝白毯子。毯子的角落,那朵小小的雪莲还开着——五瓣,白色的,针脚极细,每一针都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。她织这朵花的时候,大概是坐在重庆公寓客厅的沙发上,把梭子穿过那些线,一根一根,织得极耐心。她的手指粗糙,虎口有茧,但梭子在她手里像一根细针,能织出最细密的图案。他当时从电脑前抬起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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