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墓碑,是夏尔巴人传统的方式,在坟冢周围垒一圈石头,保护它不被山风侵蚀。那些石头是阿爸亲手挑的,每一块都是他从山坡上捡来的,没有裂纹,棱角分明,能扛住最烈的山风。他挑了整整一个下午,拐杖戳在碎石上打滑了好几次,但坚持自己挑。阿斯玛把最后一束野花插在石缝里,风把花瓣吹得微微发颤,但那束花没有倒——石缝很紧,山风再大也吹不跑。
喇嘛诵完最后一段经文,合上经书。经书的牛皮纸封面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绕着石堆走了一圈——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看一眼石堆,像是在确认每一块石头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。然后他停下来,双手合十,微微鞠了一躬。他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转身沿着山坡的小路走了下去,深红色的背影渐渐变小,最后消失在经幡飘扬的山口。
人们陆续散去。阿妈和阿爸也走了——阿爸拄着拐杖,阿妈扶着他另一只手臂,两人慢慢走下山坡。阿爸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先试一下地面,确认拐杖不会打滑才迈腿。阿妈配合着他的节奏,不快不慢。他们的背影在山坡上越走越小,最后变成了两个深蓝色的点。阿斯玛临走前,握了握陆云的手。她的手很粗糙,虎口有茧,指节粗大,和尼玛的手一模一样。
“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。”她说,“山在这里。”
陆云一个人留在山坡上。
山谷在落日的余晖中静卧,像一只蜷缩在大地怀中的巨兽。新垒的石堆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泽,石头的棱角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——不是那种耀眼的金,是更柔的、更淡的,像酥油灯的火苗在石头表面轻轻舔了一下。石堆旁边,经幡在风中继续猎猎作响。风每吹动一次,就是念了一遍经文。今天风大,经文一直在念,一遍又一遍,永远不会停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珠穆朗玛峰。落日正在西沉,金色的阳光铺满雪峰,整座山脉像燃烧起来一样壮丽。萨加玛塔,她口中“天空的头”,此刻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从山尖的金色往下蔓延成橘红,橘红又渐渐褪成玫瑰金,玫瑰金沉入淡紫,淡紫再沉入深蓝。那是雪莲的颜色。也是她的颜色。他在木屋里看着她在最后的光线里闭上眼,那道光和此刻洒在雪峰上的光是同一道。光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一个地方。
他把那条沈佩兰还给他的蓝白毯子展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