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她。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在商场上,他从来不沉默。在谈判桌上,沉默意味着主动权的丧失——这是他三十多年里刻进骨头的铁律。但他今天沉默了。他面前这个穿灰色连衣裙的女人,用他教给陆云的谈判技巧,在拆解他的意图。他没有教过她。她自己学会的。也许不是在加德满都学的,也许是在这些日子里——在赵家饭局上,在茶室里,在花园里阿姨和隔壁保姆的对话里,在他每次从书房门口擦肩而过时不看她的目光里。她学会了怎么在沉默的间隙里读懂一个人。
在那十秒钟里,他重新审视了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。他之前做了两份调查报告,拍了无数张照片,了解了她的家庭状况、经济往来、行动轨迹。他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。此刻她坐在他对面,用平静的语调拆解了他的意图——他意识到他也许算错了一些东西。不是算错了她的弱点,是算错了她的力量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他把身体靠回椅背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那双布满了皱纹和青筋的手,签字笔的茧子还在中指第一个关节上,厚厚的一层,像一颗长在手指上的老茧。“陆云的妈妈和我,三十多年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。不同的是,我当年选择了我父亲要我选的人。不是因为我屈服了,是因为我权衡了利弊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双手。窗外LED大屏上的广告换了一轮——那个端红酒的女明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的德国轿车。“我不希望陆云走我的老路。但我也不希望他走相反的路——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,把自己的一切都毁了。他在饭桌上说那句话,所有人都笑了。你以为我在乎那些人笑吗?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是,他为了证明自己勇敢,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一个聪明人不堵自己的退路。我教了他三十多年,他没学会。”
“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尼玛问。
陆震廷从茶台下面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。公文包是黑色的,皮面有些磨损,边角泛着灰——不是新包,大概用了很多年。和他在陆家客厅里拿出的文件不一样,这次的更正式,塑料封皮,A4纸打印。第一份是陆氏集团的员工花名册摘要——三千多个名字,按入职年份排列。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,姓名、工号、入职日期、岗位、家庭人口。有些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圈——那是家里有特殊困难的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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