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。一个叫“陈树生”的,备注栏写着“妻子尿毒症,每周透析两次”;一个叫“刘芳”的,备注栏写着“单亲,孩子先天性心脏病”。每一个红圈都是一个不能裁的人。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“三千多员工。陆云说我在威胁他——这不是威胁,这是事实。这些人的工资,每个月从陆氏的账户里划出去。恒通的合作项目如果拿不下来,明年光是银行贷款的利息就能吃掉我们半年的利润。到时候不是裁几个人的问题,是整个公司能不能撑下去的问题。你在加德满都见过地震。你知道什么是塌。公司塌起来,不比房子慢。”
他把第二份文件也推到她面前。第二份是恒通集团的合作备忘录,第一页印着双方的公司标志——陆氏集团的深蓝色logo和恒通集团的金色logo,下面是一行醒目的标题:“关于深化战略合作并推动陆恒联合投资项目的意向书”。意向书的条款他已经反复改过很多遍,最后一份修订版的日期是上周。他停顿了片刻,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份文件。这份文件更小,只有几页纸,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里。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地址——不是重庆的地址,是尼泊尔文和英文对照的地名,他一笔一划写得很仔细,大概是怕自己记错。
“你家的旅馆。珠峰脚下那块地。地震之后被高利贷抵押掉了。我问过了——抵押款不算太多,但利息已经滚到了本金的两倍。”他把文件夹放在前两份文件旁边,手指在便利贴上轻轻点了一下。“我来付清所有抵押款,重新登记在你父亲名下。重建费用,我也出。你家的房子原来是石头砌的,地震塌了之后一直没有重建。你母亲的眼睛不太好,织毯子赚不了多少钱。你父亲的腿干不了重活,但他可以做管理。我在登山圈子里有一些关系——国际登山队的向导业务可以对接给你家。这样你父亲不用出重力,你母亲不用织毯子还债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不像在施恩,更像在谈判——但这次的谈判对象不是对手,而是一个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不太了解的女人。他不敢再用对付商业对手的方式对付她。他换了一种方式——更接近合同。条款清晰,数字精确,每一笔账都算得明明白白。因为他终于发现,这个女人也是算账的人。她和他算的不是同一种账,但她的账本比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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