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。这个词说来简单,做起来却比走那条路还要磨人。珠子放回去之后的那几天,日子变得很轻。轻得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消息。赵苓照常喂鸡,照常烧水,照常把饭端到桌上。沈远把《沈门记事》翻完了最后一页,又从头翻起,像是已经不需要再找什么新东西了,只是习惯性地让手上有事做。那四盏灯还在桌上亮着。我每天擦一遍灯身,给它们添油。旧灯吸油慢,像是习惯了省着烧,油添进去之后火苗跳一下,又稳住了。新灯吸油快,像是它的身体还在学习怎么烧得久一些。
第三天夜里,外婆的灯亮了。不是慢慢变亮的,是猛地一下,像是在黑暗里被人划了一根火柴。我坐在长椅上,正盯着桌上那四盏灯,心里还在想着井底那张脸说过的最后一句话,想着它到底有没有被传到地府,想着外婆有没有收到。然后床头那盏灯亮了——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。火苗从黄白色变成了金色,像是灯芯里烧着的不再是菜籽油,而是别的什么。光亮透过窗户,穿过堂屋的门,在青砖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痕。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像是怕走快了一步,那光就会熄灭。
赵苓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碗,看到那道光,碗停在半空中。沈远从里屋出来,站在门槛上。三个人看着那盏灯。金色光稳定地亮着,像是它终于等到了该亮的时候,终于可以把攒了很久的光一次放出来。我站在那盏灯前面,伸手碰了一下灯身。铜壁是温的,像是刚刚有人一直握着它,正在通过灯身把手心的温度传过来。
“她收到了。”赵苓说。
“收到了。”
灯亮了一整夜。金色的火苗在灯芯上燃烧,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。我坐在灯前面,没有动。天亮的时候,金色慢慢退去,变成了正常的黄白色。像是那句话说完了,热度散了,剩下正常的温度。我端着那盏灯,走到堂屋,放在桌上,和那四盏灯并排。五盏灯在桌上亮着,像是一条路终于在终点停下了,正在用光告诉所有人,路已经走完了。
赵苓从灶房端出早饭,放在桌上。红薯粥,腌萝卜,一碟炒青菜。她坐下来,拿起筷子。“接下来呢?”
“等。”
“还等什么?”
“等裂缝自己合拢。等墙自己长回去。等路自己关掉。”
沈远从堂屋出来,在桌边坐下,端起粥碗。“墙会自己长回去?”
“会。路走完了,它就不需要再开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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