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井沿边上,手悬在半空中,像是还在等那颗珠子落回手心里。但它没有回来。井底空了。光正在慢慢收拢,从四周往中央聚,像是水退了以后,地面正在重新露出来。那张脸已经不见了,像是它把话说完了就不需要再留在那里了,正在往更深处缩去。井底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光晕,像是一个人的呼吸,正在慢慢平稳下来。
赵苓的手从我肩膀上移开了,然后轻轻地落在我旁边,也蹲了下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和我并排蹲着,看着井底那层正在变淡的光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赵苓也跟着站起来。我转身往回走,赵苓跟在我后面。回到那块石头前面的时候,石头上那行字还在——“走到这里的人,你是第一个。”但我伸手摸了一下石头表面,石头是凉的。它已经完成了,它的温度已经散了,像是有人坐了很久,终于站起来走了,剩下的只是石头自己。
我绕过石头,走过那两排灯。灯还在亮着,火苗不晃。门还开着。我走出那扇门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门板正在慢慢地合拢。我没有回头。赵苓也没有回头。
回到老宅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院子里的鸡在叫,在墙根下刨土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条路上的冷风。沈远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拿着那本《沈门记事》,看见我进来,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下,看见我的手是空的。
“放回去了?”
“放回去了。”
“井里的东西呢?”
“走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他把书合上,转身进了灶房。赵苓去灶房烧水,我坐在长椅上,四盏灯在桌上还亮着,像是替我守着那条路,替我守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地方。风从门外吹进来,吹过桌面,吹过灯的火苗,火苗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赵苓端着一碗热水出来,放在我面前。碗是青花的,边上有个缺口。我端起来喝了一口,水烫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胸口往下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归位。
我坐在长椅上,把剩下的半碗水喝完。外面的天越来越亮,云层被晨光照透了,石榴树的影子落在院子里,光秃秃的枝干在青砖上拉出长长的线条。我把碗放下,赵苓收了碗。沈远从灶房出来,在门槛上坐下来,背靠着门框,铜铃在他腰上垂着,没有响。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井底那张脸,”赵苓说,“是你自己?”
“是我自己。但也不是我自己。它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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