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幅是这个人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画风很粗糙,像是一个不太会画的人在石头上留下了他想留下的东西,只想让人知道有人走过这条路,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。
我站在第四幅画前面,灯举高了一点,画下面有一行小字,刻得很用力,像是凿子快没力了,但还是要刻:“沈门第四十八代传人沈怀信,过此,不复返。”第四十八代。比我外婆早了几十代。他走过了这条路,没有回去。我继续往下走。台阶还剩多少级不知道了,注意力从脚底移到了墙壁上,因为后面还有画。第五幅画里有很多灯,一排一排的,像是有人把灯沿路摆好了,等着后面的人走的时候能看见路。第六幅画里这个人停了,他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,看不清模样。第七幅画……没了。像是画到这里就没力气了,凿子从手里滑下去了,落在石头上,留下一个浅浅的坑。
我站在第七幅画前面,灯照着那片空白的墙面。墙面上只有凿子滑落时留下的那道痕迹。我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迹,石头是温的,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站过,刚刚才走。手腕上的线又动了一下,不是拉,是震了一下,像是珠子在提醒我别停。我收回手,继续往下走。台阶终于到了尽头。尽头是一个平台,不大,四四方方,像一间小屋子。平台的另一头有一扇门,木头的,和之前那扇门很像,但更旧,木头纹路更深,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,把表面的那层软木吹掉了,剩下硬木上深深的纹路。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,缝里透出光——不是暗红色的,是黄白色的,和我的灯一样。我走过去,站在门前面,伸手推了一下门。门开了,吱呀一声,像是很久没有人推过。门后面的光涌出来,照在我脸上,暖的,像是一个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,正等着我推门进去。我端着灯,迈过门槛,走进去。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了,没有声音,像是有人在后面帮我关上了门。而我还没有看到路的尽头。风还在吹,光还在亮,路还在延伸,我已经走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