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在我手里亮着,火苗很小,但稳。我端着它往前走,路一直在延伸。夯土路面走了大约一刻钟,变成了青石板,板缝里长着干苔,踩上去比夯土硬,脚步声也变得脆了,嗒嗒嗒,在通道里来回弹,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我前面走着,脚步声叠着我的,一前一后。我停下来,脚步声也停了。不是回声,回声不会停得这么齐。
我端着灯往前面照了照,光只能照出三米远,再往前就被黑暗吞了。但那三米里,什么都没有,只有空荡荡的通道和墙壁上的水汽。我又走了几步,脚步声跟上来,还是那个节奏,像是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用同样的步距走着,跟我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。我没有回头。外婆说过,这种地方回头没用,你回头看,它也看你。不看,它就拿你没办法。我也没放慢步子,该怎么走还怎么走,只是把灯端稳了一些,让光照得更远一点。
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前面的通道变宽了,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。两条路看上去一模一样,宽度相同,地面都是青石板,墙壁上都渗着水汽。我停在岔路口,灯往左边照了照,又往右边照了照。左边通道里有风,温热,带着铁锈的气味,和来时路上的风一样。右边通道里没有风,静止的,像是那头的空气堵住了,流动不起来。我站在岔路口,在想要不要蹲下来看地上有没有脚印。然后手腕上的线动了一下。不是收紧,是拉了一下。很轻,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扯了一下线头,提醒我往左边看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腕,线亮了一下,暗红色的光沿着通道左边延伸了一下,又灭了。左边。我从左边走。通道的坡度开始往下走了,不算陡,但能感觉到重心在往前倾,膝盖开始吃劲。走了大概两百步,通道变成了台阶。石头台阶,每一级都很规矩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,宽度均匀,高度一致。我端着灯往下走,灯里的火苗在台阶的坡度影响下微微向后斜了一下,又竖起来。台阶的数量我数到一百多级的时候数不下去了,不是因为多,是因为台阶旁边有东西。墙壁上出现了画,刻进去的,线条粗犷,用力很大,像是在石头上硬凿出来的。第一幅画是一个人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弯着腰,像是在挖地。第二幅是很多人在挖,排成一排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第三幅是一个人站在一条路前面,路很长,看不到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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