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,下了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的,密密的,从灰白的天上飘下来,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,又像谁在天上撕着棉花,一小团一小团地往下扔。风不大,雪落得慢,飘飘悠悠的,在空中打着转,转好几圈才落下来,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,落在窗台上,落在纸鹤的翅膀上,又很快化了,变成一小滴晶莹的水珠,挂在那里,在窗台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润。又一片落下来,又化了,又一片。积不起来,只有房顶和墙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,像是撒了一层细盐。
王旭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窗玻璃上有雾气,他用手擦了一下,露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,能看到外面的雪。雪花还在飘着,远处的街道、树木、房屋都变得模糊了,蒙在灰白的光里。他低头看了看窗台,雪花落下来就化了,变成水,汇成一小串水珠,顺着窗台的斜面滑下去,嗒的一声滴在水泥地上,又嗒的一声,又一声,像轻轻的敲门。他看了一会儿就没看了,坐回桌前,趴在桌上看窗外的模糊的雪景。
大伯从街上买回来几斤羊肉,还有一捆葱,一块姜,一个白萝卜。萝卜很大,沉甸甸的,白白的,还带着泥土。他把东西放在桌上,袋子里冒出羊肉的新鲜气味和泥土的潮湿气味,混在一起,说不出是什么味道。妈妈说冬至要喝羊肉汤,喝了暖和,手脚就不会那么凉了。她围上那条碎花围裙,开始切羊肉。羊肉是新鲜的,红红的,纹理细腻,上面带着白色的脂肪,摸上去有点凉,滑滑的。她把羊肉洗净,切成块,大小均匀,每一块都连着一点肥肉和一点瘦肉。切好了,放进锅里,加水,加姜片,加葱段,开大火煮。锅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的,白沫子浮上来,她用勺子撇掉,撇了一次又一次,汤渐渐清亮了,从浑浊变成半透明,然后变成乳白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。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,白花花的,带着羊肉的香味,飘满了整个值班室。香味暖暖的,厚墩墩的,不浓,但一直在,像是整个屋子被罩进了一层薄薄的暖气里,裹住了人,从鼻子里进去,一直流到肺里,再呼出来的时候,嘴里还留着一点余味。
王旭趴在桌上,看着窗外的雪。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,白蒙蒙的,把外面的景色全遮住了,只剩一片模糊的白。他把脸凑近,在雾上画了一个圆,圆圆的,像月亮。又画了两个点当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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