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积重难返啊。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动兵权,节度使们会反;动财政,世家大族会反;动吏治,满朝文武都会反……儿子现在,连一个监军都罢不了,如何能……”
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这次咳得更久,整个身体蜷缩起来,像一只虾米。韩渊扶着他,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,那震动里带着某种不祥的杂音。许久,咳嗽才平息,肃宗瘫在枕上,喘着气,脸上血色褪尽,只剩一片死灰。
“父亲所言,儿岂不知。”他闭着眼,声音微弱,“然积重难返……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儿这身子……怕是力不从心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
韩渊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——不是不想改,是改不动了。不是没有决心,是没有时间了。这个躺在病榻上的皇帝,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终点,所以他开始考虑身后事,开始考虑托付。
“亨儿……”韩渊想说些什么。
但肃宗抬起手,摆了摆。那只手在空中颤抖,像风中的枯叶。
“父亲,”他睁开眼,目光涣散,但努力聚焦在韩渊脸上,“儿子……儿子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若儿子……若儿子不在了,”肃宗的声音更轻了,像耳语,“请父亲……帮帮豫儿。他年轻,有抱负,但他身边……太复杂了。李辅国,元载,还有那些世家……他们会把他往哪里推,儿子不知道。儿子只求……只求父亲能看着他,别让他……别让他走错了路。”
韩渊握紧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更凉了,像一块冰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。
肃宗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缓,但那种平缓里透着虚弱,像烛火燃尽前的最后一丝光亮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喃喃,“儿子累了……想睡一会儿……”
“睡吧。”韩渊说。
他坐在榻边,没有动。烛火在殿角燃烧,火光跳动,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那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像许多年前,在东宫,年轻的太子向父亲请教政务时的样子。
但时间已经过去了。
许多年过去了。
韩渊看着肃宗沉睡的脸,那张脸上刻满了疲惫、病痛、还有未竟的抱负。他知道,这个儿子,这个皇帝,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而他,这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,还要继续走下去,带着这个帝国的未来,走下去。
殿外传来四更的鼓声。
鼓声沉闷,穿透夜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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