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堂正正活过一次。
老川的性子,是被底层苦难彻底磨平所有棱角、耗尽所有底气后的极致温顺与怯懦。他一辈子老实本分、勤恳耐劳、谨小慎微、与世无争。从年少吃苦吃到年老,一生都在忍让、妥协、隐忍、退让,从未与人争执口角、从未惹是生非、从未贪心算计、从未敢反抗半分不公。
平日里在工地,他说话永远轻声细语、小心翼翼,语速缓慢、语气卑微,生怕声音稍大、动作稍急,就招来工头的不满、打手的刁难。每次远远看见工头、打手走来,他都会第一时间主动低头、侧身避让,眼神躲闪游离,不敢抬头对视、不敢稍有怠慢。哪怕无端被呵斥、被辱骂、被推搡、被迁怒,他也只会默默咬紧牙关、垂下头颅,将所有委屈、愤怒、不甘尽数咽进腹中,不辩解、不反驳、不反抗、不抱怨。
闲暇之余,别的工友或是扎堆闲聊、抽烟解闷、吐槽诉苦、嬉笑打闹,或是偷懒摸鱼、短暂松弛。唯有老川,永远独自蜷缩在工棚最角落、工地最偏僻的位置,要么默默擦拭磨损的工具、整理散落的物料,要么闭目养神、静静恢复体力,安静得近乎透明,安静得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存在。
后来日子久了,我时常趁着深夜工棚寂静、众人沉睡的间隙,和他低声闲谈几句,才慢慢知晓他背后的人生与无奈。他的老家在川蜀深山乡村,土地贫瘠、家境贫寒,家中老伴常年体弱多病、药不离口,无法劳作、常年休养。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孙辈,尚且年幼读书、需要照料开销。儿子儿媳常年在外务工、漂泊不定,极少归家,也难以补贴家用。
一整个家的生计、老伴的药钱、孙辈的学费、日常的衣食开销,全部沉甸甸压在他年迈单薄的肩头。他本是该养老休憩、安度晚年的年纪,却不得不背井离乡、千里迢迢奔赴广东,奔赴这片陌生的土地,靠一身年迈的力气,换取一家人的温饱与安稳。
他从不奢求大富大贵、从不妄想出人头地,他的心愿简单到卑微、朴素到让人心酸:只求能多干一天活、多挣一点血汗钱,只求能撑过工期、拿到工钱,只求能平安返乡、阖家团圆,只求老伴身体安稳、孙辈顺利读书、一家人平安度日。
他常常在深夜低声念叨,说自己年纪大了、身子不中用了、力气越来越差,能多扛一天、多熬一天,家里就能好过一点,自己苦点、累点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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