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宽慰。
那一刻,我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冷汗,层层叠叠、冰凉刺骨,顺着脊背不断往下蔓延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,四肢僵硬发麻,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。连日来所有的蹊跷、所有的疑点、所有的反常,在这一刻尽数串联、豁然开朗。
原来他的失踪,从来不是跳槽跑路、不是吃苦逃离、不是临时远行、不是另谋出路。他大概率,就是栽在了这一张小小的暂住证上。
我站在派出所的门口,望着那行刺眼的红字,望着进进出出的人流,望着这座看似包容万象、实则冰冷严苛的小镇,脑海中飞速浮现出九十年代东莞流动人口的生存真相。
九十年代的东莞,是一座疯狂生长的城市,遍地厂房、遍地机遇,也遍地规则、遍地冰冷。天南地北的乡下人,抛弃故土、告别家人,背着简单的行囊涌入这座座工业小镇,数以百万计的流动人口,漂浮在这片繁华的土地上。我们没有城市户口、没有固定居所、没有本地根基、没有人脉靠山,如同漫天漂泊的无根浮萍,随风而来、随雨而落,渺小又卑微,脆弱又无助。
在那个年代,暂住证,是外来务工者唯一的身份凭证,是扎根这座城市的唯一通行证。有证之人,是被这座城市勉强默许容纳的过客,拥有短暂的务工权利,拥有临时的立足之地,可以安稳上班、安稳生活;而无证之人,便是无名无分、无依无靠的游离者,是城市的“多余人口”,是随时可以被驱赶、被盘查、被收容、被遣返、被随意处置的底层蝼蚁,没有任何话语权,没有任何自保能力。
一座繁华的工业城市,万千喧嚣与机遇,从来都不属于一无所有的异乡人。它只接纳有身份、有凭证、有价值的劳动者,对于无证漂浮的打工人,只有冰冷的规则、无情的清查、残酷的驱逐。
那些年,镇上的流动人口整治清查从未间断,常态化突击检查、随机街头盘查、夜间专项整治,随时随地都会开展。或许是热闹的菜市场,或许是人流混杂的老街巷,或许是深夜的娱乐场所,或许是路边闲逛的街头,只要遇上巡查人员,只要拿不出暂住证,无论你是否安分守己、是否勤恳务工、是否有家有累,一律视为三无闲散人员,当场带走、集中收容、统一处置。
持证者,尚可苟活;无证者,寸步难行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狂跳,剧烈地撞击着胸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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