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慢慢抬脚走上前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怕打破这仅剩的、关于他的完整痕迹。我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床叠得方正的蓝布被子。布面是彻骨的凉,没有一丝人体余温,连日积攒的温热早已彻底散尽,只剩下被褥受潮的阴冷,顺着指尖一路蔓延,钻进掌心、钻进手臂、钻进胸腔,冻得人胸口发紧、鼻尖发酸。
“强子昨天还跟我说,等发了工资,就第一时间给家里寄回去,让他妈好好治病,别舍不得吃药。”
我的声音压得极低,沙哑干涩,像是被热风与风沙反复磨过,又像是被闷热的空气死死堵在喉咙里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颤抖。我死死盯着平整的被面,盯着那些细密工整的针脚,盯着他亲手打理好的一切熟悉的模样,喉咙发紧发酸,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。
“他明明说得好好的,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走?”
对面床位的老周,是我们宿舍年纪最长的工友,年近四十,在外漂泊打工十几年,走过广东好几座工业小镇,见惯了打工人的来来去去、聚散离合。常年的底层漂泊,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,磨淡了他的情绪,心性变得格外平和,甚至有些麻木淡然。
此刻他正坐在床边,戴着老花镜,慢悠悠地纳鞋底。粗糙的粗麻线、生锈的钢针、磨损的胶鞋底,是他闲暇时唯一的消遣,也是他补贴生计的小营生。听见我的低语,他手里穿梭的针线骤然一顿,动作停在半空,沉默了几秒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淡淡扫过阿强空荡的床位,长长叹了一口气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“谁知道呢?”老周的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漠然,“咱们这些外来的打工人,在哪不是飘着?无根无底、无依无靠,家乡回不去,城市留不下,四海为家,漂泊无定。说走就走,太正常了。”
他重新低下头,继续穿针引线,粗麻线穿过胶皮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“说不定是私下找着更好的活计了,工资更高、活儿更轻松、待遇更好,着急赶路,忙着换新地方、讨新生活,忘了跟咱们这帮熟人打招呼,也不足为奇。”
“不可能!”
我猛地摇头,情绪骤然激动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到偏执的韧劲。我不是在反驳老周,我是在拼命说服自己,拼命按住心底疯狂滋生的恐慌与不安,不肯接受那个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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