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白的原色军常服,大马金刀跨坐在硬木椅上,两百斤的身板几乎把椅背压得咯吱作响。
他长臂舒展,随意搭在身旁苏婉婉的椅背边缘,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个儿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截细麻线头,眼神冷冽如刀。
苏婉婉坐在他身侧。
她穿了件极合身的墨绿高腰羊呢大衣,黑发盘起,神色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膝盖上放着一本掉了封皮的旧工作笔记,白皙的指尖正极有节奏地叩击着封面。
“各位同行,报告完毕,大家尽可提问!”刘德贵在台上鞠了个九十度的躬,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自得。
全场掌声雷动,几个相熟的处长正准备起身捧场——
“刘副处长,我这儿有几个数据,想当面请教。”
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后排陡然扬起。
不高,却像淬了生铁的冰锥子,穿透了满场的掌声与嘈杂。
众人愕然回头。
苏婉婉站起身,理了理大衣下摆,神态自若地穿过中间通道,一步步走到讲台前方的黑板旁。
她长身玉立,在满屋子灰蓝工装和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堆里,冷峻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刘德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眼神扫到苏婉婉眉宇间那抹熟悉的英气,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,手里捏着的讲义差点滑落。
“你……这位女同志,今天是大区级重点工业研讨会,不是街道汇报,闲杂人等……”
“我是军区后勤部特聘机械结构顾问,苏婉婉。”
苏婉婉打断他的官腔,从讲台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,指尖轻轻一捏,半截粉笔精准落在掌心。
她转身指向挂图最核心的部位,唇角挂着一丝讥诮:
“刘副处长,您宣称这套系统历时三年自主研发。那我倒想请教,第四号配气摇臂的下缘弧度,为何沿用的是半径三十八点五毫米的旧抛物线?”
刘德贵强作镇定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:“这是为了保证高转速下的气门升程,经过大量实践检验的成熟设计!”
“实践检验?”
苏婉婉冷笑出声,眼神锋利至极:“1968年西南第三机械研究所一号台架试验,正是因为这条弧度在高速交变载荷下产生严重的应力集中,导致金属疲劳,第三分钟主摇臂当场断裂,碎片击穿曲轴箱引发爆缸大火!”
全场骤然安静,连翻本子的声音都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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