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老粗眼底深处那股子在老山尸山血海里养出来的军人杀气,在这一瞬间,彻底苏醒。
然而,隔着厚重的双层钢化玻璃,宴会厅内依旧是另一个世界。
华丽的捷克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晕,将地面的大理石照得几乎能当镜子照。陈淮安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位外贸部官员,指尖轻轻一转高脚杯,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,直奔苏婉婉而来。
“苏小姐,久仰大名。”
陈淮安在距离苏婉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没有像那些老派的归国华侨一样急着伸出手套近乎,反而从西装兜里扯出一块真丝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个儿刚碰过杯子的手指。
动作优雅,但骨子里那股子南洋顶级资本家的傲慢,怎么也遮不住。
苏婉婉站在原处,指尖在旗袍裙摆的盘扣上轻轻绕了一圈,脸上带出点儿恰到好处的客套:“陈总,南洋陈氏的大名,特别清查办今天在审讯室里听了不下十遍。久仰两个字,我可担不起。”
“呵,有意思。”
陈淮安轻笑了一声。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,把声音压得极低,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频率,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:“苏小姐,1986年的钢材动员令,用80年代这些土高炉可烧不出来。你手里攥着的那两页简体字,若是没有我们陈氏在海外的复合微量元素试验线,它就是一叠废纸。”
轰。
苏婉婉心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,握着红酒杯的指关节在一瞬间猛地绷紧。
1986年。钢材动员令。简体字。
这一连串的现代黑话,像是一把钝刀子,直接把两世为人那层伪装给捅了个对穿。她强忍着把酒杯砸在这男人脸上的冲动,面上依旧稳如泰山。
“陈总在英国书读得挺杂,连我们国内这几年倡导的工业现代化名词都学会了。”苏婉婉眼皮微翻,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红酒,“不过,土炉子能不能炼出精钢,看的是掌炉人的本事,而不是看南洋的商船上装了多少洋垃圾。咱们国内不兴空手套白狼那一套。”
陈淮安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撼,眼里的玩味更甚。他盯着苏婉婉身上那件暗青色的改良旗袍,目光又落在她领口那几颗成色微瑕的老珍珠上。
这女人不仅懂现代工业逻辑,她身上还流着顾老亲生女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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