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火车站那边今晚有大动作,海外那富商霍克要卷着东西走。苏老师今早传回话来,说她不满足于在附一小当个打杂的,今晚那份工业密件是她和清查办谈判的唯一筹码,她要用这个,给自个儿和安安挣一个在京城真正能立足的铁饭碗。你啊,少给她添乱就行。”
陆霖川低着头,两只大粗手绞在一起,指尖一下一下扣着衣服上少了一颗纽扣的线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硬汉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股子克制的分寸,“我没想着去碍她的眼。”
……
中午十一点半。
八十年代的京城东郊,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子锅炉房特有的煤烟味,夹杂着各家各户炒白菜的油盐气。
苏婉婉牵着安安从二楼下来时,手里多了一个红星牌的帆布包。她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换成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列宁装,领口洗得干干净净,大衣口袋里沉甸甸的,正是陆大伯的那把五四手枪。这编制,她苏婉婉今晚拿定了。在这个买肉要凭票、进城要特批的年代,只有手里握着绝对的技术和合法的身份,她和安安才不会成为下一轮政治风暴里的牺牲品。
“妈,那个叔叔在搬煤。”安安忽然停下步子,小手指了指一楼西头的转角。
苏婉婉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。一楼西门外的小花坛边上,正堆着小半车过冬用的蜂窝煤。陆霖川光着膀子,后背和肩膀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已经被煤屑染得黑一道白一道,有些地方还隐隐渗出淡粉色的血水。他左胳膊使不上劲,就用右手和宽阔的肩膀顶着竹筐,一瘸一拐地帮院子里的刘大妈把煤往地窖里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