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在香山的暴雨里狠狠关上。212吉普车喷出一口白烟,撕裂了深夜的雨幕,疯狂地朝着前门火车站的迷雾中驶去……
而在十里长安街另一端的东郊家属院,一楼最西头的那间空屋里,煤油灯的火苗就这么不踏实地晃荡到了后半夜。这屋子原本住着的两口子三个月前就调去保定建线材厂了,屋里一股子许久没人住的陈年霉味,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,就剩个光秃秃的木板炕。烈酒遇到崩开的血肉,陆霖川在昏迷中猛地哆嗦了一下,拳头死死攥着木炕沿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愣是没哼出一声来。
……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陆霖川睁开眼的时候,脑子里还是一片电闪雷鸣的浆糊。喉咙里干得像是有把沙子在来回挫,稍微动一动,胸口和肩膀上的旧伤就扯着筋地疼。
大老粗撑着木板炕,缓缓坐了起来。
窗外,昨夜的惊天暴雨已经停了,只剩下房檐上嘀嘀答答的落水声。高烧退去后的虚脱感让他有些头重脚轻,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赤裸着的上半身,横七竖八全是新扎的纱布,昨晚格斗裂开的皮肉已经被老白干洗过,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、不合时宜的酒香。
陆霖川揉了揉太阳穴,眼神在看清四周环境的刹那,瞬间绷紧了。这里不是连队,也不是西北大院,是京城东郊家属院。
军人的底子和十几年的纪律几乎成了本能,哪怕这会儿浑身疼得像被重型卡车碾过,他还是咬着牙下了炕。炕上那床不知道沈淮从哪儿借来的、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,被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拉、一扯、一压,两分钟不到,就规规矩矩地叠成了一个横平竖直、连个褶子都找不出来的豆腐块。
他就这么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把被子挪到了炕头正中间,一丝不苟得像是在等待连长晨检。
“哟,陆团长……不,陆师傅,醒得够早啊?”沈淮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从门外进来,瞧见那豆腐块被子,眼珠子转了转,“啧,到底是不一样,脱了军装也这副死样子。醒了就赶紧把衣服披上,省得一会儿苏老师下来,说你在这儿耍流氓。”
陆霖川没理会沈淮的调侃。他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婉婉呢?安安呢?”
“苏老师昨晚连夜去了香山,顾老头已经饮弹自尽了。不过事情没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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