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里,汽油味熏得人眼睛发酸。苏婉婉看着那行字,指节在一瞬间,几乎要将档案纸抠出一个窟窿。两世的身世,两世的血海。那座隐藏在十里长安街迷雾后的苏家旧洋房,在这一刻,才刚刚对她揭开第一层血淋淋的皮。
然而,没等这层皮彻底被风雨吹个透彻,天一亮,整个京城大院的舆论风暴就跟泼了狗血似的,毫无预兆地炸开了。
清晨六点半,附一小校门口、总后大院的大红砖布告栏,甚至是东郊家属院下头的公共厕所外墙上,一夜之间全被贴满了糊着面糊的大字报。
那纸是用最糙的毛边纸写的,上面的墨汁还没干透,顺着墙皮往下流黑水。
大字报上的字迹狂草,内容简直是小刀子拉肉——刀刀见血。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:【新调入骨干教师苏婉婉,真实身份并非苏氏烈士遗孤,实乃顾老流落在外的私生野种!其母作风败坏,其子来历不明!苏氏利用虚假烈士身份骗取京城调令,巧取豪夺侵吞大额公产,性质恶劣,简直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欺政丑闻!】
“啧,瞧瞧,这字写得跟鸡爬一样,也就顾老手底下那帮下三滥的余孽能干出这事儿。”沈淮一大清早就连滚带爬地砸开了苏婉婉家的木门。
他急得连鞋跟都没趿拉好,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似的,两只手在兜里来回掏,最后摸出一把碎了壳的瓜子,稀里糊涂往嘴里塞:“苏老师,这回麻烦大了。李校长那老娘们儿今早跟打了鸡血似的,带着附一小保卫科十几号人,拎着封条正往东郊这边赶呢,说是要代表组织把这房子收回去,还要把你开除公职公职……哎呀妈呀,烫嘴,是用错词了,是扫地出门!”
苏婉婉正坐在桌边给安安系红领巾。
她手稳得很,那条红绸子在她指尖翻了个花,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安安那件洗得褪色的海军衫领口。她眼皮都没抬一下,反倒是盯着安安衣领上的一根开线的白线头,盯了足足有三秒钟,最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,干脆利落地“吧嗒”一声,掐断了。
“收房子?成啊,让他们来。公章在他们手里,天理可在自个儿脑子里。”苏婉婉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笑得出来?!”沈淮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脑门上,震得眼镜差点掉进搪瓷盆里,“那可是全大院的大字报!今早多少干部上班都指着那墙指指点点。顾老这招是围尸打狗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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