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了红血丝的黑眸里,这会儿却盛满了泪光。瞧见周正阳把赵振国带走,瞧见苏婉婉在万众瞩目中像尊女战神一样把仇人扒了皮,这个在西北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眼眼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庆幸。
还有一抹,卑微到了骨子里、心酸到了极致的骄傲。
他媳妇,不,现在是苏老师了。他的苏老师,成了高处最亮的一颗星,谁也动不了了。
陆霖川右手在兜里掏了掏,有些局促地拿出了一个用粗布手帕包着的小玩意。苏婉婉眼神好,瞧见了手帕的一角——那是大老粗在火车站站台上,偷偷用两毛钱,跟卖货郎换的一根最红、最俗气的小头绳。
那是他想给安安扎辫子……不对,安安是个小子,那是他给苏婉婉买的。用错成语了,那是大老粗没见识的盲目,他以为京城的女人,还和龙岩村一样扎红头绳呢。
大老粗的右脚,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他太想上去了。他想抱抱儿子,想跟苏婉婉说一句:“婉婉,账我帮你寄到了,顾家那帮畜生快倒了。”
可还没等他那只踩着满是西北黄泥的解放鞋的脚落地,他一抬头,瞧见了苏婉婉身上那件虽然褪色、却在京城阳光下干净得发亮的藏青色列宁装。
还有她脚下那双,踩在京城平整水泥地上、不染一丝尘土的黑皮鞋。
陆霖川的脚,像是触电一样,猛地缩了回来。
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脚上开线的了解放鞋,又瞅了瞅自己那双抠满了解密档案墨水、至今还是一片黑紫的粗手指头。
他懂了。
在现在的京城大院里,在苏婉婉一步步走上去的高处,他不仅是一个在过去六年里缺位、放任亲妈作践她的罪人。他甚至,连个能帮上忙的垫脚石都算不上。他只是个没了军籍、没了前途、连大门都进不去的废物。
他配不上她了。这辈子都配不上了。
陆霖川死死攥着那根不值钱的红头绳,把它往兜里最深处塞了塞。他站在老槐树的泥地里,深深地、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苏老师,然后,缓缓地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朝着黑漆漆的胡同深处走去。
背影垮得,像是一头受了致命伤、却连哀鸣都不敢发出来的孤狼。
苏婉婉收回了视线。
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哪怕一秒,牵着安安,冷清地上了沈淮的吉普车。
作茧自缚的自我感动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