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。她顺手接过那袋红枣,直接搁在了吉普车的前引擎盖上。
“沈干事,上车吧。”
苏婉婉拉开车门,先拍了拍安安屁股上的灰,把小家伙抱进了副驾驶。沈淮把那块大红锦旗往后座一塞,自个儿绕到驾驶位,熟练地挂上档,踩了一脚油门。
212吉普车发出一声剧烈的咆哮,排气管里喷出一大股黑烟,在军嫂们的挥手和哭喊声中,缓缓扯开了步子。
沙尘暴又在远处的天线上拧成了团,吉普车越开越快,把那座热闹、喧嚣、又让苏婉婉厌恶透了的驻地大院,一点点甩在了漫天的黄土后头。
……
车子开得挺颠簸。八十年代的机耕路到处都是炮弹坑,沈淮两只手死死把着方向盘,额角渗出一层汗。
苏婉婉坐在后座,转过脸看着窗外。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沙垢,把外头的景物衬得模模糊糊。
就在吉普车开出驻地大门、即将路过哨所外那一排枯死的白杨树时,苏婉婉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头,猛地紧了一紧。
窗外,有个黑影。
准确地说,是一个男人。
陆霖川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最粗的一棵白杨树底下。西北的早春,风大得能把活人吹透,可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、因为降职停职而显得有些松垮的旧军装。他肩膀上的领章已经摘了,原本缀着四个口袋的迷彩服,这会儿空落落的,显得他那一米八多的大骨架,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。
他高烧初退,整个人摇晃得有些厉害,甚至得用手扶着树干,才能勉强把自己钉在原地。
他没敢拦车。
甚至,在瞧见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过来的时候,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都敢自个儿拿刺刀剜弹片的硬汉,居然像是做错了事、怕被大人发现的孩子一样,有些自卑地把大半个身子都往树干后面缩了缩。
他连一句“媳妇慢走”都没脸喊。
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车窗玻璃,那双原本装满了军功与威严的黑眸,此刻全是一片干涸、皲裂的红血丝。他知道苏婉婉在车里,他也知道,这车子一开,这女人就真的去了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京城大院了。
在车身与白杨树错开、两方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。
“砰。”
陆霖川的脚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那是老山战役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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