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功臣、西北驻地曾经最硬气的陆连长,这辈子挺得最直、也最笨拙的一个军礼。
他那只由于昨晚熬夜写一万字检讨、指缝里全是血痂和墨水的大手,颤巍顺顺地举到了太阳穴旁边。由于用力过猛,他胸口那道昨儿个刚裂开的旧伤口,一瞬间把大衣前襟又洇出了一块黑红,可他的右手,硬是死死地定在半空,连指尖都在剧烈地发颤。
大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黄沙,一巴掌拍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。
陆霖川的眼泪,终于憋不住了。
那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沙,在两边脸颊上冲刷出两道黑红色的泥印子。他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懂了。
在招待所茶室里苏婉婉那公事公办的冷漠里,在那个被退回来、顺手扔进灶膛里垫柴火的万字信封里,他彻底懂了。
高处,是他媳妇要去的地方。而他这个在龙岩村缺位了六年、放任老娘作践恩人之后的罪人,余生唯一能做的,就是留在这个吃沙子的泥潭里,用这样一个卑微、绝望的军礼,去送他的苏老师前程似锦。
去仰望她去往他永远配不上的高处。
车厢里,生汽油的味道越来越浓,熏得安安有些晕车,小家伙抓着苏婉婉的手指头,小声哼唧:“妈妈,外面那个树底下的叔叔……是不是在哭啊?”
苏婉婉自始至终目视前方。
她看着前方那条被风沙遮得看不清方向的土路,那张冷艳、素净的侧脸上,没有悲伤,没有快意,平静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汉白玉雕像。
她连一个眼角余光,都没往右边的车窗外施舍一下。
“各走各的路,成吗?”这是她三天前跟他说的话,她从不食言。
吉普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猛地加速,一个甩尾,将漫天的黄沙和枯草高高抛起。那风沙在半空中拧成了一堵厚厚的黄墙,一瞬间,便将树底下那个久久不肯放下右手、背影萧索到了骨子里的男人,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死寂的荒凉里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吉普车彻底开出了西北驻地的边防哨卡。外头的土路越发颠簸,安安终究还是熬不住高热后的困意,抱着怀里的小书包,在苏婉婉怀里沉沉睡了过去。
沈淮一边打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泥坑,一边用左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个泛黄的、沾着泥点的牛皮纸信封。
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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