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因为他下午一路狂奔,这会儿已经把胸前的布料渗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。
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把自个儿的大檐帽摘下来,双手捧着,极其郑重、极其卑微地放在了老团长的脚底下。
“团长,这身皮,是您给的,您今天想要,随时收回去。”
陆霖川抬起头,那双熬得全是不正常血丝的眼里,闪烁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偏执。
“但我得查。当年十七号公路上死的那十四个兄弟,不是逃兵。我留着那块牌子,是为了给死人要个说法,可我现在才知道,我自个儿成了活人的灾。”
他一头磕在老团长那双解放鞋跟前,脑门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响。
“我欠苏婉婉的,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。她想回京城,她想去拿公道,顾家那张网要是在这儿漏了风,第一个死的就是她。团长,我是个粗人,我帮不上她写那些高深的材料,我也听不懂沈淮说的那些京城的大道理。”
陆霖川直起腰,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他咧开嘴,露出一抹极其心酸、又极其骄傲的惨笑:
“但我陆霖川长了一身骨头,就是用来给人踩着往前走的。她不信我,没关系。这回,我用我陆霖川的前程,用我这条命,去把军区档案馆的门给砸开。我替她把前面的雷全踩了,等顾家的刀砍下来的时候,先砍在我脖子上。”
老团长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、大院里最硬气的兵,眼圈也跟着红了。
“霖川……你这是孤注一掷。要是查不出来,或者顾家那边提前动了手,你就彻底完了。你媳妇……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“她不用看我。”
陆霖川站起身,那一米八多的身躯在昏暗的办公室里,显得孤寂而决绝。他把那份手写的“违纪调档申请书”往桌上一拍,转身就往大雨将至的夜幕里走去。
“只要她走得高,我烂在泥里,也是乐意的。”
……
凌晨两点,西北的第一场暴雨,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苏婉婉在土房的暖炕上,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,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没由来的焦躁。她披上衣裳走到窗边,拉开帘子,外面的小院空荡荡的,那个连续站了半个月岗的黑影,今夜,破天荒地不在了。
而此时的军区机要档案馆门前,两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轿车,正顶着暴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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