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十六年来视若性命的“战友遗物”,他放在心口窝里捂了六年的“义气”,在苏婉婉眼里,不过是顾家用来拴住他、随时可以勒死他的狗链子。
更让他觉得通体发冷的是,因为他曾是顾部长旧部的兵,因为他固执地留着那块牌子,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成了苏婉婉和安安前行路上,最大、最危险的一块绊脚石。
“婉婉……”
陆霖川开了口,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把带着倒钩的铁砂子,每吐出一个字,都带着让人心酸的血腥气。
他看着苏婉婉,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、和她有着同样高深眼界的沈淮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,像是一把大火,把他最后的那点骄傲全给烧成了飞灰。他不是恨苏婉婉瞒着他,他是恨自个儿,恨自个儿是个除了开枪啥也不懂的大老粗,恨自个儿不仅护不住她,反而成了顾家引向她的一道催命符。
苏婉婉看着他,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。
“药搁这儿吧,陆连长要是没别的事,回营部去吧。这里是学校,谈的都是公事。”
又是公事。
又是这副把他当成陌生人的冷淡。
陆霖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自嘲,有悔恨,可到了最后,全变成了一种近乎疯魔的、玉石俱焚的狠劲。
他没把药罐子放下。
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学楼,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在西北的燥风里猎猎作响,像是一面折断了却依旧要往前冲的军旗。
……
夜半,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团部二楼的那间老办公室里,红梅牌香烟的烟雾浓得像是一场化不开的雾。
老团长披着一件空军皮夹克,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那双在战场上受过伤、有些浑浊的眼睛,此时正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跪在桌前的陆霖川。
“陆霖川!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”
老团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水四溅,连带着旁边的红头文件都跟着抖了三抖。
“十六年前的绝密档案!那是师部政治处直接封存的!没有军区的签字,谁动谁就是违纪!你小子刚拿了个二等功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你这会儿去动顾家的老底,你是不想要这身皮了,还是想去军事法庭坐坐?!”
陆霖川就跪在那硬邦邦的水泥地上。
他身上的迷彩服下午被风沙刮得全是一层灰,胸口那道弹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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