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
那个满身是泥的通讯员喊出“顾部长”三个字时,声音在空旷的校门口打了个突,带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战栗。
陆霖川脚下的步子生生定住了。他依旧提着那个温热却变形的保温饭盒,帽檐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,死死锁在通讯员脸上。那张盖着“绝密”红戳的电报纸被风沙吹得扑啦啦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,在西北白晃晃的日头下,扎眼得厉害。
可他没回头。哪怕他知道京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已经伸到了师部大门口,他也只是像尊铁塔似的,拿自己那宽阔得有些萧索的背脊,把苏婉婉和安安离去的方向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陆霖川沙哑地应了一声,喉结剧烈滑动。他把饭盒往副官怀里一塞,声音低得像是在交代后事:“送回土房去。要是……要是凉了,就别给孩子吃了,伤胃。”
这一天,家属院里的风刮得格外邪乎,可比风更邪乎的,是那条关于“苏主任成了军报典型”的消息。
还没到傍晚,那间漏风的土坯房就被人踩烂了门槛。
王嫂子领着四五个平日里最泼辣的军嫂,胳膊肘里挎着竹编的小篮子,里面拿干草垫着,排着一个个圆滚滚、还带着鸡窝热乎气的红皮鸡蛋。她们这回进来,没了一个月前的颐指气使,个个把手往围裙上擦了又擦,局促得像是刚进城的闺女。
“苏老师,哦不,苏主任!”王嫂子把一篮子鸡蛋往桌上一放,脸上堆着真切的笑,“这是俺男人托人从老乡家里淘来的山鸡蛋,给安安补脑子。您别嫌弃,以前是俺们猪油蒙了心,听了姓刘的挑唆。”
苏婉婉正坐在炕沿上给安安缝补鞋垫,闻言抬起头,那张素净的脸上没太多波澜,只是礼貌地笑了笑:“嫂子们客气了,识字班本来就是互相帮衬,谈不上嫌弃不嫌弃。”
“那哪能一样啊!”另一个军嫂一拍大腿,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艳赞,“您下午在台上念的那段写给前线男人的信,俺们家那个大老粗回营房就跟丢了魂似的。他说他当兵十二年,头一回觉得自个儿在外面流血流汗,家里有个活生生的人在惦记他。苏主任,您那句‘见字如面’,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?怎么就能把人的心抠得那么疼呢?”
坐在一旁小马扎上默默择菜的陆霖川,手里的红柳木柴火一瞬间被他掰成了两截。
“咔嚓”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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