乎。
“霖川,今儿又去‘站岗’呢?”营部食堂门口,副官看着提着个保温饭盒的陆霖川,忍不住嘴碎了一句。那饭盒套着个蓝布棉套,皮都脱了。
陆霖川没搭理他。他把大檐帽往下扯了扯,盖住那双熬得通红、全是一道道血丝的眼睛。他那件军大衣洗得发白,前几天劈柴扯裂了肩膀上的老伤,这会儿右边肩膀微微有点塌。但他走得极快。
雷打不动,每天中午十一点五十。驻地小学门口,总能准时站着个一米八多、跟尊铁塔一样的军官。他不进校门,也不去办公室打扰,就这么死死抱着个温好的饭盒,站在大门口西边那排枯死的老白杨树底下。
以前他是威风凛凛的陆阎王。这会儿,倒像是个做错了事、等着放行的编外勤务兵。
“妈妈!”放学铃一拉响,安安背着苏婉婉用碎布头给他缝的小书包,像只家雀似的从校门口飞了出来。
陆霖川那双冷硬的眼珠子亮了一下。瞧见孩子,他刚想往前迈一步,把怀里那捂得热乎乎的饭盒递过去,步子却生生给卡在了半空。
苏婉婉从校门里走出来了。可她身边,还跟着一个人。
沈淮今儿个没穿那身死板的中山装,换了一件灰呢子大衣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日头底下,晃出一种属于文化人的、挺柔和的光。他手里抱了一叠省城刚运来的新课本,正侧着头,跟苏婉婉说着话。
苏婉婉不知道听到了什么,脚底下慢了些。陆霖川眼珠子死死粘在她脸上。
他瞧见苏婉婉的眉头舒展开了。那是一种他这辈子在龙岩村、在这破土房里都没瞧见过的精气神。她眼里带着笑,和沈淮谈起课本编排和边防那些事时,那份自信和从容,亮得扎眼,像是一把大火,能把这戈壁滩的荒凉都给烧个精光。
“沈干事说得对,京城推行的新教材,确实更注重开掘孩子们的脑筋。这正是我在识字班试过的那套底子。”苏婉婉嗓音挺脆,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畅快。
沈淮低低笑了一声,顺手帮她扶了一下那叠快滑掉的教案:“苏老师,你这份见识,留在西北这穷地方真是委屈了。等这次大项目结了,京城那边……”
两人的身影并排走着,离陆霖川越来越近。可瞧着,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。
“咔哒。”陆霖川手里那个保温饭盒,被他生生捏进去了一块铁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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