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早春的穿堂风真邪乎。能把老土房的窗纸扯得呼啦乱响。
陆霖川指尖捏得死白。那只被退回来的麦乳精罐子沉得坠手,铁皮硬生生硌进掌心里。正碰着昨晚劈柴裂开的虎口,泛起一阵木乱乱的疼。破木桌上,就扔着那张盖了红戳的特聘书。苏婉婉最后撂下的那句话,像个钉子,死死把他那一心窝子的慌乱给钉在了原地。
他在往后的日子里,给这女人留了最大的地方。可她的日子里呢?早就把“陆家”两个字,刮得一星半点都不剩。
谁也没想到,苏婉婉没像家属院嚼舌根的那样,当天就顺着台阶把聘书接过去。她把学校晾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,校里校外都快急冒烟了。刘老师在巷子口扯着脖子喊的那声“对不起”,早被风沙刮进每家每户,成了全大院的笑话。老校长急得一嘴大水泡,天天往团部跑,生怕这位大名登了《西北军报》的“苏老师”一尥蹶子,连带着学校今年在军区的大项目也跟着一起砸了。
直到第四天早上。军区政治部催人接聘书的加急公函,盖着大红印子,坐着吉普车连夜送到了驻地。
这一天,苏婉婉来了。迎着全校师生和几百双大院眼珠子,她稳稳当当地进了驻地小学的大门。
她穿了一件深蓝布面的薄棉袄,料子挺齐整。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干净的髻,连根乱发都没有。她没听老校长准备的那套客套话,一进办公室,先把那份特聘书往桌上一拍,眼光清亮地扫过那些心思各异的教员。
“以前的旧账,翻过去就完事了。但从今天起,教导处要推行新的‘启发式教学法’。”苏婉婉声音不大。但这坐满人的办公室里,却静得有点吓人。
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、觉得她不过是个“泥潭里翻身”的城里教员,等瞧见苏婉婉亲自列出来的那套算术、识字、看图推演的教案时——所有人的嘴,都像被西北的冻土给糊住了。
这哪是什么野路子?这是他们这些只知道念课本的脑子,一辈子也摸不到的远大见识。
不出半个月,一年级一班原本死气沉沉的样全没了,不及格的红字被一笔笔抹掉。孩子们甚至围在沙盘前,像模像样地摆弄起了军区报纸上的那些打仗小游戏。全校上下,对这位新来的“苏主任”,没人不敬,没人不服。
可苏婉婉越是走得高,陆霖川心里那头困兽就撞得越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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