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在叫。
风在六维之地早就死绝了。声音从石头缝里、从灰白色的岩层深处硬挤出来。山在低吼,闷沉沉的,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谷在尖叫,尖锐得能划破眼珠子。两口看不见的巨钟在半空里死命对撞。
江晨觉得耳膜上要扎进一万根钢针。他咽了口唾沫,嗓子眼发干,咽下去的口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鼻腔里全是灰尘和岩石摩擦产生的焦糊味。
烈炎蹲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脸憋得通红。他张开嘴喊,声音刚出口就被轰鸣声碾碎了。
"听不见!老子聋了!"烈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,口水喷在江晨的鞋面上。
江晨没理他。他盯着脚下的一块灰白色石头。这石头表面布满孔洞,正随着地面的低频震动一缩一胀。声石。
老头趴在地上。脸贴着灰砂,耳朵死死压在石头上。他嘴里嚼着半块烤红薯,黑乎乎的泥巴顺着嘴角往下掉。他嚼得很慢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。
"老头!"江晨踹了老头的小腿一脚。鞋底沾着的灰砂扑簌簌落在老头裤腿上。
老头没动弹。他咽下红薯,抬起一只眼皮,浑浊的眼珠盯着江晨的鞋尖。
"震得慌。"老头嘟囔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漫天的轰鸣,清清楚楚落在江晨耳朵里。
江晨眉心挤出一道沟。这老头说话从来不挑时候。
"怎么弄?"江晨指着地上的声石。
老头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抠了抠脚丫子,把一坨黑泥弹飞。"种下去。调子不对,石头就炸。调子对了,石头就听话。"
江晨懒得再问。他盘腿坐下,地面的震动顺着尾椎骨往上爬,震得他牙根发酸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结晶。时晶。这东西在六维之地能换命,也能要命。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时晶边缘,用力一搓。坚硬的结晶表面出现细密裂纹。他再加力,咔哒一声,时晶碎成粉末。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在声石的孔洞里。
烈炎凑过来,扯着嗓子喊:"晨哥!这动静不对劲啊!我老家杀猪,猪叫都没这么难听!这石头里是不是藏着成精的夜壶?"
江晨瞪了他一眼。烈炎闭上嘴,但手还在半空中比划。
江晨闭上眼睛。他需要把早晨调子种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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