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朝廷重农抑商,商税重,关卡多,处处刁难商人。门阀垄断,官商勾结,有门路的人就能拿到盐引茶引,没有门路的只能喝西北风。他们江南商帮辛苦赚来的银子,大头都被朝廷和门阀抽走了,落到自己口袋里的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,不是抱怨,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,早就过了抱怨的年纪。
张不言端着茶杯,问了一句:“钱老板想干啥?”钱万贯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苦涩,有无奈,也有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。他说干啥不敢,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。但不满是有的。不满朝廷的税,不满门阀的欺压,不满这个让老实人没法活的世道。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寒门出身的官员身上。像周明远这样的清官,像张不言这样的能人。他们愿意交朋友,愿意出银子,愿意在背后默默支持。不是图回报,是图天下太平。天下太平,他们才能安心做生意。
张不言把茶杯放在桌上,看着钱万贯。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算计的光,是那种看准了一个人,愿意把宝押在他身上的光。钱万贯在赌。赌张不言不是池中之物。赌张不言能在青石县扎下根,能在府台大人面前说得上话,能在将来某一天坐上更高的位置,帮他们江南商帮说几句话。他说江南商帮愿交张不言这个朋友,银子的事好说,人手的事也好说,只要张先生有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张不言沉默了很久,窗外的夕阳把车厢照得半明半暗,茶香在光影中缭绕。他端起茶杯,最后一口茶已经凉了。
“钱老板,朋友不是用银子交的。”张不言说。钱万贯愣了一下,脸色微变。张不言又说:“朋友是用心交的。你用心,我也用心,才是朋友。你用心,我不用心,是骗子。你用心,我用银子还,是买卖。”
钱万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,然后站起来,在摇晃的车厢里弯下腰,深深一揖。直起身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。“张先生,我钱万贯做了一辈子生意,交了一辈子朋友。但您说的这种朋友,我没交过。我想试试。”
张不言伸出手,钱万贯握住。两只手,一只是文曲星的手,一只是商人的手,握在一起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握得久了一些,也紧了一些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钱万贯重沏了一壶茶,给张不言倒上。他不再谈生意,不再谈朝廷,不再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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