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泰安府往泰山去的官道上,孙永福的商队一直走在张不言前面。不是他不想跟张不言并排走,是路太窄,马车宽,三轮车也宽,并排走就把路堵死了。孙永福让车夫放慢速度,张不言也不赶时间,两支队伍一前一后,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,像一条在丘陵间缓缓游动的蛇。
孙永福本姓钱,叫钱万贯。那天夜里在山路上遇险时,他被吓得魂不附体,报了个假名。孙永福,孙是随便想的,永福是讨个口彩——永远有福。第二天一早,他从客栈出来,站在张不言面前,整整衣冠,重新作揖。“在下钱万贯,江南人,做点绸缎茶叶生意。昨日受恩公救命之恩,不敢隐瞒。”张不言看了他一眼,想起了那个人。在青石县玄坛巷口,提着绸缎茶叶点心,要跟他交朋友的那个商人。在府城客栈,他考中案首之后,送了一摞请帖来的那个人。他说他姓钱,叫钱万贯,做点小生意。张不言以为他只是在府城有些产业,没想到他是江南富商,生意遍布大半个大乾。
“钱老板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张不言说了一句,钱万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胖乎乎的脸像刚出笼的馒头。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那天在玄坛巷口说自己只是“做点小生意”,为什么在府城客栈没有自报家门。他跟聪明人打交道,不绕弯子,不画蛇添足,不该说的不说。
商队继续往泰山方向走,路宽了一些的时候,钱万贯邀请张不言上了他的马车。马车是江南产的,车厢宽敞,铺着厚褥子,坐上去软软的,不颠。比张不言那辆硬邦邦的三轮车舒服多了。车里有个红泥小火炉,炉上坐着一把铜壶,壶嘴里冒着白气,茶香弥漫。钱万贯亲自沏茶,用的是明前龙井,水是泰山泉水,杯子是宜兴紫砂。在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,摆出了江南最好、最体面的待客之道。
“张先生,请。”钱万贯双手捧杯,递到张不言面前。张不言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他不是懂茶的人,喝不出明前雨后的区别,但这一口下去,清,香,醇,回甘悠长。不是茶好,是泡茶的人用心了。钱万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两手捧着,不喝,就那么捧着,好像在暖手,又好像在暖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张先生,您知道我们江南商帮,跟朝廷的关系不太好。”话锋转得突然,但钱万贯说得很自然。他不再绕弯子,不再试探,直接掀了底牌。他说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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