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东总兵府正堂,一口樟木箱重重顿在地上。
箱盖掀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套替换铠甲、一卷蓟州长城防务图、一摞泛黄的手稿。《纪效新书》和《练兵实纪》的底本叠在最上面,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纸条。除此之外,再无别物。
戚继光蹲下身,将最上面那卷长城防务图轻轻抽出来展开。图上敌台位置标注得极细,古北口至山海关一线,四百八十七座空心敌台,每一座都注明了守军编制、火器配给和粮草储备量。墨迹有的深有的浅,是十六年间陆陆续续添上去的。
"大人,这些……都要带走?"亲卫红着眼眶问。
"带不走的。"戚继光摇头,将防务图重新卷好放回箱中,"留给接任总兵。南粤水师与北疆边军打法不同,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是废纸,送回蓟州才有用。"
他扶着箱沿站起来,腰椎处一阵酸痛。这些年戎马倥偬,旧伤层层累积,站久了便吃力。可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进土里的长枪。
三个月前那道罢官诏书送到广东时,整座提督府炸开了锅。新任内阁首辅申时行秉承清算余波,罗织了"糜费军饷""结党营私""跋扈不臣"三条罪名,朝中竟无一人替他辩驳。圣旨朱批只有四个字:革职回籍。
彼时戚继光正在校场上督练水师合击阵型,看完诏书后只沉默了片刻,便将旨意收入袖中,继续挥旗指挥演练。直到日暮收兵,他才独坐书房,对着墙上挂着的九边舆图,将蓟州十六年的防务心得一字一字写下来,捆成厚厚一扎,附上亲笔信,命人送往京师兵部。
"继光虽去,防线不可废。"他在信的末尾写道,"空心敌台与车营相配之法,皆详列于册,望诸公为国守疆。"
信送出后,再无回音。兵部如同泥牛入海,连一封例行回执都未奉还。
"大人,车马备好了。"亲卫的声音打断回忆,"广东水师各营将领在校场列队,要……要送您。"
戚继光抬眼望了望堂外。岭南深秋的日头依旧热辣,晒得青石地面发烫。他弯腰捧起樟木箱,臂膀上筋肉绷紧如铁——这口箱子是他全部家当,数十载征战所得,唯有几本书、几张图和一身伤病。
"走。"
他踏出总兵府大门的一刻,哭声骤然震天。
演武场上黑压压跪满将士。广东水师三万余人,无论将官还是士卒,尽数卸甲伏地。为首的水师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