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东提督府内,烛火摇曳。
戚继光伏案疾书,狼毫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。案头堆叠着厚厚的卷宗,从钱粮账册到边海防图,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注满朱批。岭南湿热,他褪去外袍只着中衣,肩胛处一道旧伤在汗湿的布料下隐约透出暗色。
"大人,三更了。"亲卫在门外低声道。
"再等片刻。"他头也不抬。
窗外骤雨初歇,檐角滴水敲打着青石阶。戚继光提笔蘸墨,正要续写海防奏疏,忽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雨水溅起的泥泞里,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奔进院子,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密函。
"大人!京中急递!"
戚继光搁笔起身,接过密函时指尖微顿。那火漆封缄上的印记他认得——是兵部勘合,却在右下角多了一道暗纹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信笺,只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"六月廿四,御史李植上疏弹劾,言戚继光在蓟州时'交通张居正,阴蓄异志'。都察院附议,圣谕……调任广东,着即交卸北疆兵权。"
信笺末尾的字迹骤然潦草,显然是送信人匆忙中添上的后话:"已有旨意下蓟州,大人当早做准备。"
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。戚继光攥着信纸立在窗前,倒影在墙面上拉得极长。北疆十六年,长城敌台是他一砖一石督造起来的,九边将士是他一手一脚练出来的精锐。如今一道圣旨,便要尽数交卸。
"备马。"他声音低沉。
"大人——"
"备马!"
夜色如墨,广东提督府后院马厩里,一匹青骢马长嘶一声,铁蹄踏碎积水。戚继光披甲上马,头也不回地冲出府门。亲卫们慌忙跟上,却见他勒马停在珠江边,望着北方天际一言不发。
江水滔滔,对岸渔火明灭如星。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,初袭登州卫指挥佥事时的情景。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将一卷泛黄的《武经总要》塞进他怀里,说:"继光,记住,将门之责不在爵位,在社稷。"
当时的他尚不能完全明白这句话的重量。直到后来在义乌募兵,在台州血战,在横屿渡海,在蓟州修城……每一处战场,每一次生死抉择,他才渐渐懂得——父亲留给他的从来不是官职,而是一副担子。
如今这副担子,要被人卸下了。
"大人。"亲卫追上来,小心翼翼地递过蓑衣,"京中还有一道密报……说是张阁老病逝后,清算之势已成。严党余孽借机反扑,矛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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