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指所有与张阁老亲近的边臣。"
戚继光接过蓑衣,却没有披上。细雨渐密,打湿了他的鬓发和铠甲,冷水顺着脖颈渗入衣领。他闭了闭眼,张居正的面容在雨中浮现。那个人高坐朝堂时曾对他说过:"元敬,你只管练兵御敌,朝中有我。"
可现在,朝中再无张居正。
"回府。"他终于开口,翻身上马,"传令,明日起核查广东水师各营花名册,三日内呈报。"
亲卫愣住:"大人,您已被弹劾——"
"弹劾是朝廷的事。"戚继光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平稳,"守土御敌,是我的事。"
马蹄踏过积水,溅起一片碎银。他纵马穿过长街,身影在稀疏的灯火中明明灭灭。岭南的夜风潮湿粘腻,裹着芭蕉叶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,他却只闻到北方长城上的霜雪味道。
五日后,朝廷正式诏书抵达广东。
诏书措辞严厉,以"北疆事务繁巨,广东海防亦要"为由,将戚继光从蓟州总兵调任广东总兵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明升暗降,变相削夺兵权。随诏书同来的,还有一份内阁密札,上面罗列着新任蓟州总兵的接防名单。
戚继光跪接圣旨时,府中幕僚们惶惶不安。有人低声说:"大人,要不要上书辩解?那些弹劾罪名皆是子虚乌有——"
"不必。"戚继光起身,将圣旨小心卷好收入木匣,"辩解若有用,北疆长城就不会十六年才修成。"他顿了顿,看着满屋子愁云惨淡的面孔,忽然笑了一声,"怎么,觉得我戚继光离了蓟州就带不了兵?广东水师三万余人,海匪倭寇余孽未清,事情还多着呢。"
幕僚们面面相觑,却见他已走到沙盘前,指着珠江口外几个岛屿道:"此处有零星倭船出没,水师巡防间隔过长。传令各营,把战船巡查频次从五日一巡改为两日一巡。还有,虎蹲炮需要回炉改造,岭南潮湿,火药保管之法也得因地制宜重新拟定——"
他一条条部署下去,语气平稳如常。仿佛那道贬谪的圣旨不过是一阵过堂风,吹过去便散了。
夜深人静时,戚继光独自回到书房,关上门,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旧木匣。匣中藏着他在蓟州十六年写的全部奏疏稿本,以及一卷手绘的九边长城防务图。他将防务图铺在案上,指尖轻轻划过古北口、喜峰口、山海关……每一座敌台他都亲自督造,每一段城墙都浸透心血。
"若交到继任者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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