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落木在他对面坐下来,将手里的卷宗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张管事沉默了很久,久到油灯里的油烧掉了三分之一,久到走廊里巡逻的狱卒换了一班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铁链,铁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条蜷缩的蛇。
“独孤大人,我说了,能减刑吗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。
“不能。”
独孤落木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。
“你杀了那么多人,做了那么多坏事,死有余辜。”
“但如果你说了,你的家人可以免罪。”
“如果你不说,你的家人也会被株连。”
张管事的身体颤了一下,像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铁链“哗啦哗啦”地响,在安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到下巴,滴在稻草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我的家人—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像秋天的树叶,随时会被风吹落。
“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,但律法不知道。”
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张纸,放在他面前,纸是明黄色的,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,玉玺的印泥是朱红色的,鲜亮得像血。
这是皇帝的手谕,凡是落花盟成员,主动交代、提供重要线索者,家人可从轻处罚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张管事看着那张手谕,看了很久,久到眼泪干在了脸上,留下两道白色的痕迹。
他伸出手,想摸一摸那张手谕,但手指在距离纸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,缩了回去,像是怕自己的脏手玷污了皇帝的圣旨。
“我说,我什么都说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,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之后,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烟消云散了。
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纸笔,将纸铺在膝盖上,笔蘸满墨,准备记录。
她的手很稳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。
“苏清苓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张管事摇头,铁链随着他的动作“哗啦哗啦”地响。
“她走的时候,没有告诉我她去哪里。”
“但她说过一句话——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你就去岭南,找沈三娘。”
“沈三娘已经死了。”
独孤落木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,墨汁洇开了一小片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我知道。”
张管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这一次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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